第5章

母亲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轻声叮嘱她在学校要好好读书、乖乖听话、好好和同学相处、不要胆小怯懦

哥哥这时才从外面玩够回来，满头大汗，草草坐下扒饭，一言不发，依旧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模样

夜色更深了，屋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台，公共水池的锁静静挂在铁架上，废品间的旧物在黑暗里沉沉静默

这是梅栀来到新学校的第一天

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特别的际遇，没有轰轰烈烈的瞬间

只有穷苦家庭最朴素、最真实、最安静的日常：懂事的孩子、贪玩的兄长、奔波劳累的父母、破败简陋的家、深夜才得以团聚的一顿晚饭

平平淡淡，无人记起

却一点一滴，拼成了她沉默又绵长的年少时光

……

夜里的山村静得早，也沉得彻底

农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整片天地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还有晚风穿过院墙缝隙的轻响

屋里老旧的灯泡瓦数很低，昏黄的光圈堪堪罩住一张木桌，光线弱得压不住四下漫上来的暗，墙角、门缝、堆满旧物的边角地带，全都沉在浅浅的阴影里

一家人吃完晚饭，简单收拾碗筷的事依旧落在梅栀身上

母亲累了一整天，腰背都是僵的，吃完饭便坐在长凳上缓气，指尖按着发酸的肩膀，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父亲收了一天破烂，浑身沾满灰尘碎屑，沉默地坐在一旁抽烟，不多言语，常年劳碌的生活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日子对他而言，只有奔波、挣钱、养活一家人

哥哥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筷子一放，什么也不管，转身就钻进卧室躺着玩手机，或是趴着发呆

他从来不会搭手帮忙收拾餐桌，更不会体谅大人的辛苦、妹妹的懂事

在他的认知里，玩耍、休息、随心所欲是理所当然，家务、操心、体谅从来不在他的世界里

梅栀早已习惯这样的分工，没有半点怨言，也从不觉得委屈

她默默端起摞在一起的碗筷，轻轻走出客厅，走到屋外露天的公共水池边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扑在皮肤上，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水池边缘的青苔沾着夜露，湿滑微凉

她掏出钥匙，熟练打开那把小小的挂锁，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蹲在水泥台边，一点点仔细洗碗、洗筷子、擦干净锅沿，指尖浸在微凉的水里，一遍又一遍冲洗，洗得干干净净

穷苦人家的日子，没有多余的碗筷可以浪费，没有现成的干净餐具可用，所有整洁，全靠一点点动手打理

洗完所有东西，她又把水池台面冲洗干净，擦掉溅出来的水渍、饭渣，确认收拾妥帖了，才关掉水流，重新锁好水池的锁

这把锁，锁住的不只是一方公共水池，也是这个家小心翼翼、拮据局促的生活

回到屋内，她又收拾好餐桌、擦干净桌面，把椅子一一归位，扫干净地上掉落的饭粒碎屑

所有家务做完，屋里终于恢复干净整洁，看不出刚刚吃过晚饭的痕迹

外婆早已睡熟了，年纪大了，睡得早，夜里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狭小的卧室里，一张大床挤着三个人的位置，空间逼仄却安稳

梅栀轻手轻脚走进去，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怕打扰外婆休息，也懒得管一旁自顾自玩耍的哥哥

她脱下外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安静躺进被窝里

夜色沉沉，屋内光线昏暗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没有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