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依旧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吹在老旧乡镇小学的砖瓦上,烫得微微发闷
这所学校很小,格局简单得一目了然
整栋教学楼只有一层是学生教室,所有一二三四五年级的孩童都挤在一楼狭长的走廊里,二楼整片封闭,全部用作教师办公室,学生极少踏足
墙面是年久褪色的米白色,大片墙皮起翘、脱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灰水泥
操场没有塑胶,是被多年脚步踩实的黄泥地,风一吹就扬起细细的尘土,落在窗台、课桌、栏杆的每一处角落
今天是梅栀转来、正式入学的第一天
陌生的环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轻轻罩在她身上
她从小就不是擅长融入人群的孩子
家里的日子过得拮据清贫,父母忙于生计,从来没有多余的耐心教她如何交际、如何大方说话、如何和同龄人相处
长久无人引导、无人安抚的成长环境,让她慢慢养成了极度腼腆、怯懦、寡言的性子
她怕热闹,怕人群,怕陌生人的目光
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下意识紧绷神经、缩起肩膀
开学的第一天,教室里喧闹得近乎嘈杂
刚刚汇聚到同一个班级的孩子们,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与莽撞,四处跑动、说笑、打闹
桌椅被推得咯吱作响,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尖叫声、嬉闹声塞满整间教室,空气里都是躁动不安的气息
梅栀独自靠着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搭话,也不敢抬头四处张望,只是悄悄将视线落在窗外
窗沿积着薄薄一层灰,透过玻璃,能看见楼下空旷的黄泥操场、老旧的旗杆、校门口来往的人影
她就这样静静望着外面,像是只要看着远方,就能稍微躲开身边汹涌的热闹
她习惯了当旁观者
也习惯了默默无闻、不被注意
这一年,她和亲哥分在同一个班级
哥哥比她活泼太多,天性顽劣、爱闹爱疯,刚进教室没多久,就迅速和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混在一起,追逐跑动,全然没有初来乍到的拘谨
在外人眼里,他大大咧咧,从来不会主动照顾安静怯懦的妹妹,看着就像完全不在意她
只有梅栀自己心里隐约清楚
哥哥嘴上不会温柔,行为粗糙散漫,不懂得如何体贴照顾人,但心底里,是认她这个妹妹的
只是年少的男孩子,永远只会用笨拙、别扭、视而不护的方式相处,不会流露半分柔软
兄妹两人同在一个班,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教室里的喧闹持续了很久
就在梅栀独自对着窗外发呆,沉默消化着所有陌生与不安的时候,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慢慢停在她桌边
一个同年级的女孩子,带着轻松自然的神态,主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安静独坐的梅栀,轻声和她打了招呼
语气很软,很善意,是这间嘈杂教室里难得的温柔
梅桅骤然被拉回神,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心里微微一慌
她不习惯被人主动搭话,脸颊微微发烫,迟疑几秒,才用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笨拙地回应了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