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拉开抽屉,那张"注意事项"的纸条,还躺在物理书里。可我发现不对——纸条背面,多了几行字。不是我昨天看过的内容,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像是有人趁我离开,刚写上去的。
字迹潦草,和正面的工整完全不一样,像赶时间:
"别数人数了。他已经认出你了。"
"生物器材室,进去之前,先数一数墙上的空罐子。"
"如果罐子比昨天多一个,跑。别管谁喊你。"
我攥着纸条,手心发凉。这不像顾沉写的——顾沉的字我见过,方方正正的,跟本子封面那两个字一个样。这张纸条的笔迹,倒像是……在给我留口信的人,怕我看不清,特意写得急。
我第一时间去找顾沉。
可我问了三个同学,他们都说,不认识什么顾沉。
"顾沉?我们班有这个人吗?"坐在前排的女生抬起头,一脸困惑,"你记错了吧?林晓,你昨天地震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我站在原地,血液一寸一寸变凉。我转头看最后一排——那个靠墙的空位。桌上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袋,像从来没人坐过。
可我昨晚明明跟他说话了。他说了"你已经违反了第三条"。他说了"地震那天,你在楼梯口看见的那个人,不是我"。
难道是我记错了?我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
午休,我攥着那枚从我爷爷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钥匙,站在生物器材室门口。那扇铁锁……我今天第一次,清楚地看见锁孔,和我手里这把钥匙的形状,对得上。
我犹豫了三秒,把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推门进去。里面比我透过门缝看到的更乱。旧标本、玻璃罐、泡着不明液体的容器,落满厚厚的灰。我数墙上的空罐子——靠里那排,最左边那个,空着,标签写着"顾沉"。第二个,也空着,标签上的字被灰尘盖住一半,我凑近看,认出三个字:"林"——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差点停。
那个空罐子上,写着"林"字开头的名字。我把灰吹开——标签完整地露出来:"林晓"。
我的名字,写在一个空标本罐上。
我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储物柜,柜门"哐"地弹开,里面掉出一摞东西——旧的成绩单、值日表、一张泛黄的黑板报照片。我蹲下去捡,发现那张照片上,是一间教室。黑板报上写着字,我眯着眼辨认:
"高二(三)班·全体合影·一九九六"
我数了数照片上的人头——四十五个。右下角,站着一个男生,戴着细框眼镜,半张脸逆着光,看不清。可那轮廓,那站姿,我一眼就认出——是顾沉。
一九九六年。高二(三)班。
我拿着照片,手抖得厉害。顾沉是1996年的高二(三)班的人?那他现在……怎么会坐在我们班?
我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褪色了,但还能读:
"那年地震前,他数错了人数。他多应了一声'到'。"
我猛地想起纸条第六条:如果某一天,点名时多了一声"到",不要回头。而昨天操场点名,我就听到身后,多了一声"到"。
那声"到",是顾沉的。
我浑身发冷,脑子却异常清醒。我好像拼出了一点轮廓:顾沉不是转学生。顾沉是1996年那个高二(三)班里的人——他在那场地震里,数错了人数,多应了一声"到",于是……他被"留下了"。留在这栋楼里。而我是那个在地震后,第一次"看见"他的人。
他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墙上会有我的空罐子?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玻璃,在架子上,自己转了个身。
我慢慢回头。靠里的那排空罐子,现在——我数了数,是三个。
昨天是一个。今天,三个。
纸条背面那句话在我脑子里炸开:如果罐子比昨天多一个,跑。别管谁喊你。
我拔腿就跑。跑到门口,手刚摸到门把——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林晓。"
是顾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从墙里面、从那些标本罐子中间传出来的。
"别跑。"他说,"你数错了。"
我握着门把,僵在门口。纸条说,别管谁喊你,跑。可他说我数错了。我数错了什么?是人数,还是罐子?
"你今天早上,"他的声音近了一点,"有没有数过,教室里是几个人?"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早读,我数过——四十四。可他不在。如果加上他……四十五。纸条第一条说,四十四。可如果顾沉才是那个"应该在场"的人,那四十四个人里,多出来的、不该在的那个——
是谁?
我猛地回头。生物器材室里,那些标本罐的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不是顾沉。是我自己。
门在身后"哐"地关上。铁锁自己"咔哒"一声,落上了。
我这才想起来——纸条第一条,四十四个人。可如果顾沉是"多出来的",那我的班级本来只有四十三个人。
那我在操场点名时数到的那一声多余的"到"……
也许,应的那个人,是我。1
有点意思——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