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没有给清梧太多时间。
第二日一早,清梧赶到鬼域边界时,阵已经布好了。比上次那个更大,金光从四面八方收拢,将整个鬼域封得严严实实。阵前站着夜寒幽,身后只带了八名亲信。天后没来。天后在因果阁,远程催动阵纹。
“凤姬。”夜寒幽看见她,眉头拧起来,“天后旨意,你别插手。”
“烬渊呢?”
“阵已在收拢,他在里面。”
清梧没再废话,抬手便劈向阵壁。破灭之道撞上金光,阵纹震颤了一瞬,随即反噬回来。清梧被震退两步,掌心发麻。
“你破不开的。”夜寒幽说,“这是天后亲手布的阵,比上次那个强十倍。”
清梧没理他,再次抬手。灵力疯狂灌入阵壁,黑色裂纹在金光上蔓延。阵纹剧烈震颤,反噬之力顺着她的灵力倒灌回来,剧痛从掌心窜到心口。她咬紧牙关,不退。
阵壁裂了一道缝。
清梧顺着裂缝往里看,看见了烬渊。他站在鬼域边界内,灰雾翻涌着护在他周身,可阵纹的金光正在一层一层剥开灰雾。他抬头看见她,脸色沉下来。
“清梧,退后。”
“我不——”
“退后!”烬渊的声音忽然重了,带着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厉色,“阵在反噬你,你看不见吗?”
清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渗出血来,一道一道,像是被刀划的。她方才破阵的灵力全被阵纹反噬到了红痕上,而红痕里藏着烬渊一半神魂。阵伤她,就是伤他。
“你破阵,阵反噬会落在我身上。”烬渊隔着阵壁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天后算准了你会来。她不用杀我,只要你破阵,反噬就能散了我的神魂。”
清梧僵住了。
“所以别破。”烬渊说,“退后。让我来。”
他抬手,灰雾暴涨,从阵壁内侧往外顶。金光与灰雾相撞,阵纹剧烈震颤。夜寒幽脸色一变,抬手催动灵力加固阵纹。可烬渊的修为太高了,灰雾一寸一寸撑开阵壁,金光开始碎裂。
天后在因果阁那边加注了灵力。阵纹骤然收紧,金光暴涨,灰雾被压回去。烬渊闷哼一声,身形晃了一下。清梧看见他的玄袍下摆开始化作光点,散入灰雾中。
“烬渊!”
“没事。”他还在撑,灰雾与金光僵持着,一寸一寸地往外推。阵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大,金光碎屑簌簌落下。夜寒幽和八名亲信全力催动灵力维持阵纹,可烬渊的修为压过了他们所有人。阵壁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烬渊踏出阵外,灰雾翻涌着护在清梧身前。他低头看她,脸色苍白,可唇角弯着。
“破了。”他说。
话音未落,因果阁方向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金光,无声无息地穿过灰雾,直直没入烬渊后背。天后留了后手。阵是明面上的,真正的杀招是这道藏在阵纹里的暗针,专破神魂。
烬渊身形一滞。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化作光点。清梧扑过来抓住他,可他的身体在散,一片一片,像是被风吹碎的灰。
“烬渊!”
“别慌。”他说,声音已经很轻了,“天后封不住我。我的神魂早就不在书里了,她只能打散,杀不了。”
他抬起手,半透明的指尖碰了碰她腕间渗血的红痕。红痕忽然亮了,烫得清梧一哆嗦。烬渊指尖的光融进痕迹里,那道红痕亮到了极致,随即安静下来。
“这道痕迹里藏着我一半神魂。”他说,“你替我收好。剩下的一半散在天地各处,你去找。收齐了,我就回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光点散入灰雾,散入风中。清梧攥着他的手,这次攥住了。他的手指冰凉,像是鬼域的风,可他在。
“你等着。”清梧说,声音在抖。
烬渊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可稳当。他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是风。
“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散了。光点融入灰雾,融入她的红痕,融入天地。清梧跪在碎裂的阵纹前,双手空空地垂着,腕间红痕安安静静地亮着。
夜寒幽站在阵外,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剑慢慢垂了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奉命来封鬼域,可此刻他看着清梧跪在那里,浑身是血,腕间红痕亮得刺眼,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凤姬……”他开口。
清梧没理他。她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红痕。它亮着,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安静地亮着一盏灯。
“烬渊。”她轻声说,“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绯红劲装上全是血,马尾散了一半,可她走得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踏过碎裂的金光,往鬼域深处走。夜寒幽看着她走远,没有拦。他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