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时序入冬，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宫廊，苏晚卿产期将近。

整座中宫早早戒备起来，稳婆、太医常驻偏殿待命，各类生产所需之物一一备妥。雪团与云絮被暂时移到别处安置，怕惊扰产妇。

萧玦几乎停了所有远途朝会，每日处理完奏折便守在中宫。往日杀伐决断、临阵不乱的帝王，此刻眉宇间总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紧张。

这一夜，三更刚过。

苏晚卿忽然被一阵绞痛惊醒，冷汗瞬间浸湿里衣，她攥紧被褥，低声闷哼。守夜宫女察觉异动，慌忙传稳婆与太医。

“陛下！娘娘发动了！”

消息传到外间，萧玦猛地站起身，大步冲进内殿。看见苏晚卿脸色苍白，额上不断渗出汗珠，他心口骤然收紧，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晚卿，我在这里，别怕。”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苏晚卿疼得浑身发颤，原本清亮的鹿眼蒙上水汽，紧紧抓着萧玦的手掌，几乎要捏碎他的骨。

稳婆请帝王暂且移步外间产房，产房血腥，帝王不宜久留。

萧玦不肯松手，声音沉哑：“朕不走。朕陪着她。”

太医与稳婆再三劝说，他才勉强退到殿外廊下，却不肯走远。殿内不断传来苏晚卿忍痛的低呼，一声声撞在他心上。

廊下烛火被夜风晃动，光影摇曳。萧玦立在原地，一身常服，指尖攥得发白。朝堂巨变、沙场危局他皆不曾心慌，此刻却满心惶惶。

内侍端来热茶，他视而不见，目光死死钉紧紧闭的殿门。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天慢慢泛出鱼肚白。

殿内，苏晚卿早已耗尽力气，声音微弱。稳婆高声喊道：“娘娘再加把劲！看见头了！”

苏晚卿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一声清亮啼哭，划破漫长的晨光。

婴儿的哭声响起那一刻，殿外的萧玦浑身一震，脚步踉跄一步。

稳婆推门而出，满面喜色跪地叩拜：“恭喜陛下！是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萧玦悬了一夜的心轰然落地，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松弛。他来不及细看襁褓中的孩儿，第一句话便是急切询问：“皇后如何？”

“娘娘气力耗尽，暂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萧玦快步踏入内殿。苏晚卿闭着眼，面色惨白，虚弱地躺着。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看见萧玦，浅浅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陛下……”

萧玦坐在床边，俯身，轻轻握住她汗湿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晚卿，辛苦你了。谢谢你。”

稳婆将襁褓里小小的公主抱过来。小婴儿闭着眼睛，眉眼柔和，小小的脸蛋皱巴巴的。

苏晚卿侧过头，目光落在婴儿身上，眼底盛满温柔：“她好小。”

“像你。”萧玦垂眸看着襁褓，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干净又温顺。”

消息传遍皇宫，太后大喜，赶来探望。六宫前来道贺，百官上表恭贺帝后喜得公主。有人上奏，请陛下为公主拟定封号，挑选乳母，预备日后教养之事。

萧玦看着熟睡的妻女，缓缓开口：“公主小名唤作念卿。思念的念，卿卿的卿。”

念卿，心念晚卿。

往后数日，苏晚卿安心休养。萧玦每日一有空，便坐在床边，一边看着熟睡的小念卿，一边陪着苏晚卿说话。

小公主很乖，不常哭闹。偶尔醒过来，咿咿呀呀动着小手。苏晚卿会轻轻碰一碰她柔软的指尖，轻声跟她说话，告诉她雪团云絮的故事，告诉她灯会、山间小鹿。

萧玦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念。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一生，只有江山、权谋与无尽孤寒。直到遇见苏晚卿，才有温暖烟火，如今又添了小念卿。

江山万里，不及殿内妻女一声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