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喧嚣还沉沉裹着楼下的温家公馆,笑语、碰杯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隐约飘上来,却被天台晚风冲淡了大半。
温时晚悄悄避开人群,沿着窄窄的消防梯走上天台。晚风掀动她白色礼裙的下摆,带来一丝凉,稍稍吹散方才舞池里,裴砚辞近身对峙带来的紧绷窒息。
她独自扶着石质栏杆,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想寻片刻喘息。
身后传来轻缓、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温时晚脊背微顿,没有回头,心底却已经辨出那熟悉的气息。
沈逾白缓步走到她身侧,深色西装的肩头落了一点远处宴会灯火的微光。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陪她靠着栏杆,和她并肩望向城市的天际。
片刻之后,天边骤然炸开一簇烟火。
金红的光焰划破墨色夜幕,层层叠叠,流光漫天,一瞬间把天台两个人的轮廓都染得明亮。是温家晚宴特意安排的烟火,供宾客赏玩。
漫天绚烂,夺目惊艳。
温时晚凝望着那不断升腾又迅速碎裂消散的焰火,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烟火盛极一刻,而后归于虚无,短暂得让人心头发闷。就像此刻她和沈逾白的相见,偷偷摸摸,转瞬就要别离。

“烟花再好看,转瞬就散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沈逾白安静看着漫天星火,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皎的侧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烟火会灭,但我们想等的黎明不会。”
烟火一束接一束在夜空绽放,碎落的光点缓缓坠落。
温时晚偏头看向他。沈逾白眉目温雅,眼底藏着坚定的光,那是属于他们共同的理想,是暗夜里不曾熄灭的火种。
周遭四下无人,天台隔绝了楼下所有宾客、所有目光,这一刻不必伪装生疏,不必刻意避让。

“方才在楼下,不敢多看你一眼。”
沈逾白轻声开口,语气藏着惦念

“见你站在楼梯上出场的时候,我几乎不敢认。”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温时晚轻轻呼出一口气,晚风拂松她挽起的发丝

“阔别许久,只来得及隔着人群遥遥颔首。”
他们没有提起楼下当众宣布的婚约,刻意避开那道沉甸甸的枷锁。今夜难得片刻独处,不愿让那桩身不由己的交易,破坏这短暂的相聚。
只叙相思,不谈牢笼。

“在外漂泊这些时日,可有受委屈?”

“还好,只是常常想起上海旧景。”
温时晚浅浅笑了笑,带着一点苦涩

“只是归来之后,世事早已不是从前模样。”
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升空,轰然绽开,亮如白昼。光影掠过二人,转瞬黯淡。
相聚的时间太少,每一分都奢侈。楼下宴会还未结束,她不能消失太久,一旦被人发现二人一同在天台,后果不堪设想,尤其裴砚辞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在暗处审视她。
温时晚望向渐渐冷清下来的夜空,最后的几缕烟火余烬缓缓消散,天幕重归暗沉。
绚烂落幕,美梦惊醒。
她终究要下楼,回到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回到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继续扮演裴砚辞的未婚妻。而沈逾白,依旧只能做远远观望、与她装作素昧平生的世交少爷。

“烟火尽了,我该下去了。”
温时晚轻声道。
沈逾白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不舍,却懂得其中凶险。他没有伸手拥抱,只是深深望她一眼,无声叮嘱她保重。

“万事小心。”

“你也是。”
温时晚转身,走向通往楼下的楼梯,白裙的影子慢慢消失在天台入口。
沈逾白独自留在栏杆边,望着漆黑夜空。
烟火燃尽,寂静重回天台。短暂相逢落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那句黎明不会熄灭的话,牢牢落在温时晚心底。
楼下的灯火依旧璀璨,属于她的牢笼,还在静静等候她归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