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曲婉转流淌,宴会厅的舞池渐渐热闹起来。宾客三三两两结伴,踏着华尔兹的节拍缓缓旋动,水晶灯碎光落在每个人肩头,一派盛世浮华。
温时晚独自立在露台入口,指尖依旧残留方才沈逾白那一触的微麻。当众宣布婚约的冲击还未散去,她心绪纷乱,目光不自觉在人群里悄悄搜寻那道西装身影。
沈逾白站在不远处的茶歇台边,正和几位文人闲谈,姿态从容斯文,视线却隔着人群,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两人刻意维持距离,不敢有多余的神色流露。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温小姐,赏脸跳一支舞?”
裴砚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军装外套没有脱下,腰间配枪随着站立的姿势微微贴着衣料,硝烟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他微微躬身,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姿态是合乎上流宴会的礼仪,眼底却藏着审视与势在必得。
温时晚心头一紧,来不及推脱,周遭宾客的目光已经齐齐投向这边。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拒绝,便是不给裴砚辞颜面,也会让温家陷入难堪。
她只能将手轻轻搭进他掌心。

“荣幸,裴司令。”
他的掌心宽大,带着一层薄茧,握上来时力道不轻不重,却牢牢扣住她,没有半分松弛。二人步入舞池,随着悠扬的乐曲缓步旋开。
裴砚辞手臂稳稳揽在她后腰,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礼裙,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两人距离极近,他垂眸,目光锁着她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方才宣布婚约,看你很意外。”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温时晚脊背微绷,面上维持着浅淡得体的笑意,目光避开他深邃的眼睛

“父母未曾提前同我商议,确实有些突然。”

“突然?”
裴砚辞脚下舞步未乱,带着她轻巧旋转,气息落在她耳畔

“温家寻我缔结婚约,权衡许久。温小姐留洋归来,该懂乱世之中,很多选择身不由己。”

“可婚姻,不该是一场交易。”
温时晚轻声回击,裙摆随旋转扬起一小片月光似的白

“司令手握兵权,习惯万事都可权衡买卖,但人的心,不能拿来交易。”
这便是对峙。没有激烈争吵,只有低声的言语交锋。
裴砚辞薄唇微勾,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占有意味沉沉漫开

“人心难控,但人可以。只要你在我身边,时日长久,总会改变。”

“司令太高看自己了。”
温时晚抬眼,终于直视他,眼底带着倔强清冷

“不是所有东西,强权都能换来。”
乐曲到高潮,两人再次转身。裴砚辞余光扫过舞池外围,瞥见了人群里一身深色西装的沈逾白。男人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舞池中的温时晚身上,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裴砚辞不动声色,指尖微微收紧,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又靠近几分,压低声音

“方才那位沈家少爷,你同他很熟?”
温时晚心脏骤然一跳。
他看见了。
但她神色不变,语气淡淡,滴水不漏

“只是世交,少时见过几面,不算熟识。”

“是吗。”
裴砚辞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却没有继续追问

“但愿如此。温时晚,你既然成了我的未婚妻,往后一举一动,最好明白分寸。”
话语温和,内里却是军阀独有的警告。
一曲将近尾声。
最后一个回旋,裴砚辞稳稳将她带定,没有立刻松开握着她的手。舞池边,沈逾白静静望着这边,指尖藏在西装裤袋里,指节悄然攥紧,面上依旧维持着疏离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乐曲落音,满堂掌声响起。
裴砚辞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落下一句

“这支舞才刚刚开始。往后日子,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相处。”
温时晚抽回自己的手,微微屈膝行礼,笑容疏离。
灯火璀璨,旁人只看见郎才女貌,登对无双。
唯有他们二人清楚,这一场华尔兹,从始至终,都是无声的对峙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