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来得比天气预报还准时。
沈念早上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到了中午就开始打喷嚏。她在工位上擤了三次鼻涕,前台又打电话来了:“沈念,有人给你送东西。”
她下楼,前台递过来一个纸袋。打开一看,一条围巾。浅灰色,羊绒的,手感软得不像话。袋子里还有一张便利贴:“今天风大。”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字迹。
她把围巾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前台小姑娘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沈念姐,谁送的啊?这围巾不便宜吧。”
沈念把围巾叠好放回袋子里:“不知道。可能是我朋友。”
她上楼之后没围,把纸袋放在工位角落。但下午开会的时候她实在冷得不行,最后还是拆开了。围巾围在脖子上的那一刻,暖意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下班的时候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严浩翔。照片里只有围巾的一角,没有露脸。配文是:“谢谢。”
这次严浩翔回得很快:“不用谢。别感冒。”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你每天到底有多少东西可以送?”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是不是在我公司楼下有眼线?”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嗯”。
晚上回到家,她把围巾挂在衣架上,盯着看了很久。浅灰色,没有花纹,简单得像是随手拿的。但那个牌子她认得,和她之前收到的伞是同一家。一条围巾,一把伞,加起来够她交两个月房租。
他开始送东西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药、伞、面包、牛奶、围巾。每一样都不算贵重,但每一样都恰好是她需要的。像是他提前知道她今天会冷、会饿、会淋雨。
沈念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天的“严浩翔,我们以前见过吗”到现在,满屏都是他简短的回复。“嗯。”“好。”“知道了。”“不用谢。”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把对话聊成这样,每一句都像在发电报。但她翻着翻着,又发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主动挑起过话题,可每一次她发消息,他都秒回。
她试过凌晨一点发,他回了。早上六点发,他也回了。好像他的手机永远在她发消息的那一刻亮起来。
沈念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人,到底几点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沈念难得没加班。她打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出门的时候顺手戴了那条围巾。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是严浩翔。
她愣了一下。他穿着深色毛衣,没有穿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一些。他看着她脖子上的围巾,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上车。顺路。”
“顺什么路?”她问,“我去超市。”
“我也去超市。”
沈念站在原地看他。他表情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暖气开得足。她解开围巾,叠了叠放在腿上。严浩翔看了一眼她叠围巾的动作,没说话。发动车子的时候他顺手把中控台上的水递给她。又是一瓶贴着“温水”标签的水。
“你车里到底备了多少瓶?”她问。
“不多。”
“不多是多少?”
他没回答,专心开车。沈念拧开水喝了一口,还是温的。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转头看他:“你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会准备一瓶?”
“顺手。”
“顺手贴标签?”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说:“标签是助理贴的。”
沈念看着他的侧脸。他撒谎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平静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她没有戳破,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北京的秋天,银杏叶黄得透亮,行道树连成一片金色的线。
“严浩翔。”
“嗯。”
“你经常去超市吗?”
“不经常。”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去超市?”
他沉默了一拍:“你朋友圈发了。”
沈念愣了。她低头翻手机,果然,昨晚她发了一条动态:“明天终于不用加班,想去囤点粮。”配了一张冰箱空空如也的照片。
他看到了。他记住了。然后他早上七点就到了她小区门口。
“你几点出门的?”她问。
“八点。”
“现在九点。你从你家到这儿要多久?”
他没回答。沈念算了一下,他住的地方离她这儿至少四十分钟车程。早上八点出门,九点到她楼下。那他是七点多就起了,或者更早。
他没有顺路。他专程来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念把围巾重新拿起来,无意识地绕在手指上。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应该生气的。这已经超出了“偶遇”的范畴,他在盯着她的朋友圈,掐着她出门的时间来堵她。
但她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没有邀功,没有说“我特意来接你”。他坐在这里,开车,等红灯,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就像这真的只是一趟顺路的行程。
超市停车场,他倒车入库,熄了火。两人下车,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走到入口的时候他推了一辆购物车,然后侧过身,把车把朝向她的方向。
她推着车进去了。
超市里人不少,周末的早晨都是囤货的人。沈念在货架前挑挑拣拣,严浩翔推着车跟在旁边。她拿了一盒鸡蛋,他接过去放进车里。她拿了一提纸巾,他又接过去。她拿了一瓶酱油,他看了一眼牌子,放回去,换了一瓶。
“那个牌子好。”他说。
沈念看着他换的酱油,价格是她拿的那瓶的两倍。她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一眼薯片。他没说话,走过去拿了两包,放进车里。
“我没说要买。”
“你看了一眼。”
“看一眼就要买?”
他推着车继续走,没接话。沈念跟在后面,咬着嘴唇忍着笑。
结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要付钱,他已经把卡递过去了。收银员看了一眼他的卡,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接过去刷了。沈念说:“我自己来。”他说:“下次你请。”
下次。他说了下次。
出了超市,他提着两个袋子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深色毛衣贴在他背上,肩线很宽,走路的时候步子不急不缓。他两只手都拎着袋子,沉的那边自己拎着,轻的那边递给她。
“你拿这个。”他说。
沈念接过来,里面是两包薯片。轻得像没重量。她提着那袋薯片,跟在他身后走进停车场,忽然想起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他每次跟她出来,是不是都提前想好了哪袋东西给她拎?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下。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进去坐坐吗?”
他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两秒。
“不了。”他说,“你早点休息。”
沈念站在车门外,看着他的脸。他目光很平,像是真的只打算把她送到这里。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出卖了他——他在犹豫。
“严浩翔。”
“嗯。”
“你开四十分钟过来,又开四十分钟回去,”她说,“连杯水都不喝?”
他看着她。她站在车门外,围巾搭在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秋日午后的光落在他挡风玻璃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很亮。
“下次。”他说。
“又下次。”
“嗯。”他顿了顿,“下次,你请我喝茶。”
沈念没忍住笑了。她说:“行。下次。你等着。”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半开,他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正看着她。她朝他摆了下手,他点了下头。
她上楼,开门,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两包薯片、一瓶酱油、一盒鸡蛋、一提纸巾。还有一条围巾和一把伞。都是他买的,或者送的,或者顺手给的。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认识他一个月,他给她的东西比她自己买的还多。而且每一件都有理由:顺路、招待客人、助理多买的、降温了。
借口。全是借口。
她拿出手机,给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两分钟后,他回:“到了。”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超市的东西,薯片别一次吃完。”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打字:“你管得真宽。”
他回:“嗯。”
她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煮面了。煮面的时候她还在想,他开四十分钟来,再开四十分钟回去,中间只逛了半小时超市,连口水都没喝。图什么?
图看她一眼。
她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想了想,又多打了一个。然后她又想了想,把多打的那个捞出来放回冰箱里。三个鸡蛋太多了,她一个人吃不完。
但她端着一大碗面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应该只吃一个的。
她看着碗里那两个荷包蛋,叹了口气。
吃吧吃吧。反正他也不知道。
(第五章完)2
不够看啊,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