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旧痛,低语相伴
夜色沉沉,一轮清月悬在王府的檐角。寝殿之内烛火柔和,帐幔轻垂。
佑生本已经安歇,可入夜之后,地气微凉,那条受过重创的右腿,慢慢泛起沉滞的酸胀,一点点化作隐隐的钝痛。他不曾出声惊扰身侧的朵朵,只是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微微蜷起腿,呼吸轻了几分。
可刘姝怡(朵朵)素来敏锐,身旁人一丝细微的动静,她便醒了。今年她十五,早已熟悉佑生旧伤发作时的模样。
“又疼了?”朵朵低声轻问,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腿。
佑生微微睁眼,眼底带着倦意,低声道:“不打紧,一点旧酸,不必起来。”
“怎么能不打紧。”朵朵披起薄外衫,起身点亮案边一盏小小的银灯,灯光温温柔柔映在她脸上,“夜里寒气最容易凝在旧伤经脉,放任不管,今夜都睡不安稳。”
她取来预先备好的温药油,坐在床沿,轻轻掀起锦被,小心卷起他的裤腿。月光落在腿上,旧疤痕安静地卧在肌肤之上。她掌心搓热药油,顺着肌肉走向缓慢推揉,力道轻柔沉稳,避开脆弱的旧伤处,一点点化开淤积的酸沉。
佑生侧头看着她。她垂着眼,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长她六岁,当年在荒山草舍初见时,她还只是十三岁单薄的小姑娘,如今已是他的王妃,是唯一能安抚他经年伤痛之人。
“每次旧伤一动,我偶尔还会想起牢狱乱石堆里的滋味。”佑生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怅然,“那时候只觉得世间尽是苦楚,万念俱灰,从未盼过还能活到如今。”
朵朵手上推拿不停,轻声安慰:“那些苦都过去了。我保住你的腿,不让它溃烂,可旧伤遇寒总会作祟,咱们慢慢养护。不必强迫自己忘掉过往,但也别再被它困住心神。”
推拿许久,钝痛渐渐消散。朵朵取来柔软的绒布,将他的腿仔细盖好,又拿薄毯裹住腿根,隔绝夜里的寒气。
做完这些,她没有立刻躺回床榻,转身抱过墙角那把小巧的随身古琴,放在窗前的矮几上。素指轻拨,琴音低缓安静,没有起伏跌宕,像山间静静流淌的夜泉。她低声和着琴音轻唱,调子安静温柔:
月华满窗棂,晚风静无声
旧痛随风散,长夜伴君行
不必思往昔,莫叹步履轻
同心相守处,岁岁得安宁
琴歌声轻轻漫在寝殿里,冲淡了残留的痛楚,也抚平心底翻涌的晦暗。
一曲结束,朵朵放下琴弦,回到床边卧下,依偎在佑生身侧。
佑生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
“朵朵,旁人看见我,只看见一柄手杖,一条残腿。只有你,日日体察我的疼痛,安抚我心底的不安。”
朵朵仰头看向他,月色映亮她眼眸:“手杖是你的支撑,而我,是你的归宿。你不必事事硬扛,疼了、累了,都可以同我说。”
佑生低头,鼻尖轻蹭她的发顶,语声缱绻:“好。往后余生,有你相伴,步步虽缓,不再孤行。”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殿内暖意融融,旧痛渐消,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