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救姻缘·姝怡扶残王(续篇)
草舍小院的桂树抽出新枝,暖风漫过山野。
佑生立在院中,乌木手杖稳稳抵在泥土上。方才缓步走完一圈,额角沁出薄汗,呼吸微微急促,右腿肌肉隐隐发酸,却没有往日那种钻骨的剧痛。
刘姝怡(朵朵)捧着一方帕子上前,替他拭去额间薄汗。今年她十四,眉眼长开了几分,清雅灵秀,指尖还带着草药淡淡的清香。
“今日训练刚好,不可再多走了。坐下歇一歇,我抚一曲给你听。”
佑生点头,借着手杖的力量慢慢移步,坐在藤椅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十九,长她六岁,自绝境之中被她救下,朝夕相伴已有半载。
朵朵将古琴安置在石案上,素指轻拨。琴音缓缓流淌,柔和安宁,是她自己编的小调,曲调没有悲戚,只有山间清风、溪水流淌的从容。一曲未尽,她轻声跟着吟唱,嗓音清润婉转。
佑生静静听着,握着手杖的手缓缓放松。曾经,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残破的腿,心中便翻涌着屈辱与绝望。他昔日可以策马奔腾,挽弓百步穿杨,如今行走必须依仗手杖,永远无法奔跑,久站便会疲惫。
可朵朵从不会怜悯式地看他。她如实告诉他伤势的局限,也耐心陪着他一点点突破极限。
琴声停下,朵朵抬眸笑:“怎么样,可舒缓些?若是烦闷,我也可以舞一支。”
佑生轻声阻拦,眼底带着暖意:“不必劳烦。看你抚琴,便足够安心。”
他顿了顿,低声说起心事:“再过不久,山下消息传来,当年构陷我的那群人,依旧在朝堂把持权柄。若是下山重返尘世,众人见到我持杖而行,少不了流言非议。”
朵朵收了琴弦,认真说道:“手杖只是支撑你的器物,不是你的污点。你心中坦荡,智谋还在,谁又能仅凭一根手杖,定你的高低?你的腿保住了,不必承受烂骨截肢之苦,能够自主行走,已是万幸。”
佑生看着她,心中动容。世间所有人,要么惋惜他跌落尘埃,要么暗自嘲讽他身有残缺,唯有朵朵,坦然接纳他全部的不完美。
“若日后我重回朝堂,风波再起,你可会害怕?”
朵朵轻轻摇头:“我懂医术,能护你身子。若心烦,我弹琴唱歌伴你。无论前路如何,我同你一道。”
几日后,山下传来可靠消息,当年陷害佑生的奸贼内部生出嫌隙,正是出山的时机。
朵朵提前为佑生调配长期养护筋骨的药膏与内服汤药,细细打磨手杖,把手杖握柄打磨得圆润贴合掌心,又缝制软垫,减轻他行走时腿部的负重拉扯。
临行前夜,月色皎洁。
朵朵在院中翩然起舞,衣裙随晚风轻扬,舞步舒缓柔和,没有激烈跳跃。她特意避开大幅度的动作,只跳这支安神之舞,为佑生饯别。
佑生执杖端坐,目光紧紧追随着少女轻盈的身影。月光落在她身上,像撒了一层清辉。他在心底暗暗许诺,待风波平定,此生定护她一世安稳。
一路辗转,二人回到郡县,暗中联络忠于先皇旧部。
初次与官吏议事,有人瞥见佑生手边的手杖,眼神之中藏着轻视。议事结束,一名官员委婉开口:“王爷身有不便,朝堂周旋劳顿,不如静养,不必再费心筹谋国事。”
佑生稳稳抬手,手杖轻点地面,身姿挺直,神色沉静从容:“残腿需杖,可我的心智未损,为国为民的心思未减。能不能理事,从来不靠双腿能否奔跑。”
朵朵站在他身侧,安静侍立。若佑生议事久了,腿部酸胀乏力,她便悄悄上前,递上温水,趁间隙帮他轻轻按摩腿侧僵硬的肌肉。夜里回到居所,为他针灸、敷药,缓解一天行走带来的酸痛。
朝堂争斗步步惊心。对手知晓佑生依靠手杖行走,几次设计,故意安排漫长路途、崎岖台阶,想要耗垮他的身体,逼他主动退局。
朵朵早有预料,每次出门都备好便携药膏,规划休息的节点,不让佑生硬撑。佑生也学着量力而行,不逞昔日少年意气。他依靠手杖稳步前行,凭借周密谋划,一一化解圈套。
某次深夜,佑生处理公文到三更,右腿酸胀难忍,隐隐作痛。朵朵端来温热的药汤,一边给他热敷推拿,一边轻声唱起安眠小曲。
佑生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歌声,紧绷多日的神经慢慢松弛。他侧头看向身边少女,低声开口:“朵朵,若没有你,我早已埋骨乱石坑,要么截肢卧榻,在无尽疼痛里等死。你三次救我,救我的性命,保我的残肢,抚平我心底的自卑。”
朵朵抬头,眉眼弯弯:“能帮到你,我心甘情愿。”
“待所有奸佞伏法,尘埃落定,我便求赐婚。”佑生目光认真,“我年长你六岁,余生我护你。我无法陪你策马疾驰,但我可以执杖,一步一步,陪你走遍山河,听你弹琴,看你起舞。”
朵朵脸颊微微发热,轻轻点头。
数月之后,奸党罪证搜集齐全,皇帝下旨,捉拿一众构陷忠良的朝臣。
结案那日,百官上朝。九王爷佑生身着朝服,乌木手杖随脚步轻叩金砖,步履从容,立于大殿之中,条理清晰地陈述全部案情。满朝文武无人再敢轻视。
风波平定,天下安定。
大婚之日,红绸铺满王府庭院。
婚后王府岁月闲适安稳。白日佑生处理地方政务,闲暇就在庭院看朵朵抚琴、歌舞。每当佑生出门,手杖不离身,朵朵总会随行,随身带着草药。若是远行,便提前规划路途,避免崎岖险路。
佑生依旧不能奔跑,不能久站,一辈子离不开手杖。但他再也没有溃烂的伤口,没有日夜不休的剧痛,可以正常行走,料理诸事。
闲暇之时,他们会回到当年隐居的那座山野小院。
桂树下,朵朵抚琴而歌,佑生执手杖静静坐着聆听。曲终,他慢慢起身,拄着手杖,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牵住她的手。
“朵朵,这一世,得你相救,何其有幸。”
朵朵笑着回握他的手:“往后岁岁,我陪你慢慢走。一步一步,永不相离。”
风穿过桂树,落满一地芬芳。残腿未夺风骨,琴声常伴余生,三救姻缘,终得长久相守。1
文笔会拿捏情绪,人物氛围都写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