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滨,寒风凛冽,却吹不散现场数百名围观百姓的热情。
今日是劝农司改良水车与镔铁犁的首秀之日。
巨大的木质水车矗立在河边,轮辐上安装了吴禾设计的“筒式”汲水斗。随着鲁大眼一声令下,几名壮汉合力推动绞盘,水车缓缓转动起来。
“动了!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只见那水车仿佛不知疲倦的巨兽,将渭河水一斗接一斗地提起,顺着高处的木槽,哗哗地倾泻进干涸已久的引水渠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只能靠人力挑水的旱地,竟已见湿润。
“神迹啊!这得省多少人力!”老农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另一边,王麻子正赶着一头老牛,拉着那架泛着幽蓝光泽的镔铁犁。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田里,赵员外家的长工正挥汗如雨地赶着两头壮牛,拉着传统的生铁犁艰难前行。
“驾!”
王麻子一声吆喝,老牛起步。那镔铁犁铧如同一把利刃切入豆腐,轻易地破开了坚硬板结的关中黄土。翻起的土浪足有半尺深,且土块细碎,毫无滞涩之感。
“好犁!真是好犁!”围观的农户们忍不住上前抚摸那犁铧,眼中满是渴望。
吴禾站在田埂上,指着两块田对比道:“乡亲们看好了!赵家那犁,两头牛累得口吐白沫,一日也不过耕五亩;王麻子这镔铁犁,一头老牛,半日便耕了四亩!省了一半牛力,翻土却深了三寸!这就是劝农司给大伙带来的实惠!”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老农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上前想要触摸那神奇的铁犁。
吴禾看着这一幕,心中大石落地。老李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大人,成了!这下咱们劝农司算是彻底在关中站稳脚跟了!”
然而,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时,人群外围,几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水车与铁犁。
那是渭南当地豪强赵员外家的管事,身后跟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这吴禾……这是在断我们的根啊。”管事阴恻恻地说道,“若是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这水车和铁犁,谁还来租我们赵家的牛?谁还花钱买我们赵家的水?这哪里是劝农,分明是散财童子!”
“那……怎么办?”打手低声问道。
管事眯起眼睛,看着那巨大的水车,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玩意儿看着金贵,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起火。今晚,给它添把柴,让吴大人知道知道,这渭南是谁的地盘!”
入夜,渭南工地一片寂静,只有守夜的更夫偶尔敲两下梆子。
月黑风高,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摸进了工地。他们手里提着油桶和火折子,直奔那巨大的水车而去。
“快!泼油!烧了它!”
管事压低声音喝道。几个打手刚要动手,突然,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几位朋友,深夜造访,是想来给我的水车刷漆吗?”
吴禾身穿棉袍,双手拢在袖中,笑吟吟地从阴影中走出。在他身后,鲁大眼、王麻子等工匠手持铁锤、铁钎,个个目光如炬。更令人意外的是,在人群外围,还站着几个身材魁梧、高鼻深目的胡人护卫,正是阿罗罕派来暗中保护的人。
那管事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油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吴……吴司正……误会,都是误会……”管事结结巴巴地想要后退。
“误会?”吴禾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在手中把玩,“带着火油和火折子来误会?看来赵员外家教养不错,连‘误会’都带着火气。”
“给我拿下!”
吴禾一声令下,鲁大眼等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打手按倒在地。
“大人,怎么处置?”鲁大眼挥舞着大锤,恶狠狠地问。
吴禾走到那管事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颤抖的脸颊:“回去告诉赵员外,这水车烧了可以再造,但这人心若是坏了,可就修不好了。今日我不送官,是给他留个面子。若再有下次……”
吴禾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胡人护卫,意有所指:“我就只能请这些西域的朋友,去赵府‘拜访’一下了。”
那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人逃走了。
老李头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大人,就这样放了?这赵员外可是渭南一霸,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放?当然不是白放。”吴禾看着那巨大的水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日,把这水车和铁犁的使用权,免费开放给所有没有土地的佃户。我要让全渭南的百姓都知道,谁在给他们活路,谁在断他们生路。”
“我要让这赵员外,在渭南众叛亲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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