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一杯发苦的浓茶里。
朱志鑫站在警戒线内,黑色的冲锋衣几乎融进了夜色。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泥泞的柏油路面上。作为特案组最年轻的队长,他的脾气和他的眼神一样,温和,但深不见底。
“朱队,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年轻的实习警员打着伞,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发颤,“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和……和七年前那个案子的手法一模一样。”
朱志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下水道反涌的腐臭。
“一模一样?”朱志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冷意,“七年前的凶手,习惯在受害者的左手腕内侧,用手术刀刻下一个倒十字。这个,有吗?”
实习警员愣了一下,赶紧翻看手里的报告:“这……法医还没检查到那么细……”
“不用查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志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被掀开,左航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塑料棍,慢悠悠地跨过警戒线。
“你越界了,左副队。”朱志鑫淡淡地开口。
“我是市局特聘的编外顾问,怎么,朱大队长连我的权限都要管?”左航轻笑了一声,走到朱志鑫身侧,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具尸体,“而且,你刚才问的问题,答案就在那儿。”
左航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指了指尸体垂落在泥水里的左手。
朱志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借着法医手电筒的冷光,他清晰地看到,死者左手腕内侧的皮肤被翻卷开来,血肉模糊中,一个倒十字的刻痕触目惊心。
“刻痕边缘有轻微的撕裂,说明凶手下刀的时候,死者还有微弱的脉搏跳动。”左航咬着棒棒糖的棍子,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且,他在享受这个过程。这不是模仿作案,这是‘仪式’的延续。”
朱志鑫转过头,看着左航被雨水打湿的额发。这个平时看起来桀骜不驯、总爱在机房里熬夜吃外卖的副队长,此刻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敏锐。
“你看过现场照片?”朱志鑫问。
“我黑进了你们警局的内网。”左航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迎上朱志鑫的目光,“在你接到报案的前三分钟,我就已经看到了。”
“左航!”
不远处的警用越野车旁,张极正烦躁地按着对讲机。他刚跑完外围的排查回来,黑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泥水。听到这话,他皱着眉头走过来,顺手把一瓶温热的矿泉水塞进朱志鑫手里,然后冷冷地瞥了左航一眼:“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别给朱队添乱。”
“行了。”朱志鑫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他看着左航,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你黑进内网,不会只是为了看一张照片吧?”
左航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他低下头,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到朱志鑫面前。
证物袋里,装着一枚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银色金属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渡鸦,而渡鸦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
朱志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我在死者胃里提取出来的。”左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吞下去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水洼。
张泽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票据:“队长!我查了死者生前的外卖记录和网约车轨迹。他昨晚十一点半,在城南的‘夜鸦’机车俱乐部出现过。这是他当晚在酒吧消费的账单!”
“夜鸦?”朱志鑫接过票据,眉头紧锁。
“等等。”一直沉默站在外围警戒线旁的苏新皓突然开了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清秀却紧绷的脸上。
“我刚调取了‘夜鸦’俱乐部周边的天网监控。”苏新皓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昨晚十一点四十分,有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从后门离开。我放大了画面,虽然看不清脸,但……”
苏新皓抬起头,目光越过朱志鑫和张极,直直地盯住了左航。
“那个人的步态,左脚微跛。和左副队你,一模一样。”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警戒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张极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张泽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志鑫看着左航苍白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场雨夜的谋杀,不是结束,而是一个针对他们两人的、精心布置了七年的巨大陷阱。
“带走。”朱志鑫将证物袋收进怀里,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下令,声音冷硬如铁,“封锁现场,调取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监控。另外,把七年前的旧案卷宗,全部搬到我的办公室。”
他走到左航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湿透的肩膀。
左航没有躲。他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目光死死地盯着巷子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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