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恶搞的代价,是被亲妈强行送进死对头家里,被对方强势禁锢、步步紧逼,他当初就算憋死,也绝对不会说那句一时冲动的告白。
次卧的床很软,被褥都是全新的,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和林砚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沈逾白最抗拒的一点。
无处不是对方的气息,无形之中被彻底包裹,像是掉入了林砚辞精心织好的牢笼,密不透风,连呼吸都身不由己。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堵得发闷。从小到大,他和林砚辞的关系就没好过。
林砚辞永远是老师眼里的模范学生,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冷静、自律、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而他永远是紧随其后、差上一截的第二名,是那个拼命追赶、却始终被对方稳稳压制的人。
他不服、不甘,积攒了十几年的较劲心思,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荒唐的同居就烟消云散?
沈逾白攥紧被子,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熬到家里装修结束,早日逃离这里,远离这个掌控欲爆棚的死对头。
可他低估了林砚辞的耐心,更低估了对方步步为营、绝不放手的偏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暖意铺满床面。
沈逾白是被门口轻柔却执着的敲门声叫醒的。他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睡,此刻困意汹涌,闷在被子里装死,干脆闭眼不理。
他以为对方敲两声就会自觉离开,毕竟是高傲冷淡的林砚辞,从来不会勉强别人。
可今天的林砚辞格外有耐心。
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门把手转动的轻响。
房门被径直推开。
沈逾白瞬间睁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未睡醒的戾气,又惊又恼:“林砚辞!你干什么?进不知道敲门吗!”
他最讨厌别人不经过允许闯进自己的私人空间,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最抵触的死对头。
林砚辞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却半点没褪去周身的强势气场。
他淡淡扫过炸毛的少年,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敲了,你没应。七点半,再不起上学要迟到了。”
“迟到关你什么事?”沈逾白顶着一头乱发,满脸抵触,梗着脖子和他抬杠,“我自己的时间我自己安排,不用你多管闲事。”
他就是要和林砚辞对着干,对方越想管着他,他就越要反抗。
林砚辞闻言,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刚睡醒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尖锐嚣张,多了点软糯的稚气,脸颊蓬松,眼底泛红,像只张牙舞爪、实则毫无威慑力的小奶猫。
明知对方满心不情愿、处处抵触,林砚辞心底的情绪却愈发沉淀,生出几分难以克制的占有欲。
他从前看着沈逾白永远鲜活热烈、永远不服输的样子,就忍不住心动,只是碍于两人针锋相对的关系,一直隐忍克制。如今这人主动撞上来,送到他身边,他再也不会放手。
“住在我家,就关我的事。”林砚辞微微俯身,目光锁住沈逾白躲闪的眼眸,语气强势又认真,“你的作息、你的饮食、你的安全,都归我管。”
沈逾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微微发僵,硬着头皮怼回去:“我自愿不了,我是被迫的!林砚辞,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
“我不用你自愿。”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瞬间堵得沈逾白哑口无言。
林砚辞将温水递到他面前,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先喝水,洗漱下楼吃早餐。别让阿姨担心,也别逼我亲自拖你下去。”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沈逾白死死盯着那杯温水,心里憋屈得不行。他活了十八年,从小到大随心所欲,除了被爸妈管束,从来没人敢这么逼着他做事。偏偏林砚辞做得理所当然,温柔的皮囊下全是强势的禁锢。
他万般不情不愿地接过水杯,赌气似的仰头一饮而尽,动作粗鲁,像是在发泄满心不满。
林砚辞看着他幼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声音放轻:“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说完,他转身离开,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过分逼迫,却把规则死死摆在了沈逾白面前。
沈逾白瘫回床上,狠狠揉了把头发,只觉得憋屈到了极点。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林砚辞根本不在意他的抗拒,不在乎他是不是真心,这人就是借着家长的名义,借着同居的便利,光明正大地强制拿捏他。
十分钟后,沈逾白被迫收拾好下楼。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吐司、煎蛋、热牛奶摆放得整整齐齐,全是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连煎蛋都是他偏爱溏心的模样,边缘没有一丝焦糊。
沈逾白脚步一顿,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不想要林砚辞的细心,更不想要这份带着束缚的温柔。对方越是无微不至,他就越觉得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连反抗都显得格外矫情无力。
他刻意拉开最远的椅子坐下,全程低头沉默吃饭,一言不发,杜绝所有和林砚辞的交流。
林砚辞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用餐,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牢牢锁住他的一举一动。
吃完饭后,沈逾白抢先起身,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等等。”林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逾白脚步一顿,心头一紧,满脸不耐地回头:“又怎么了?”
林砚辞拿起玄关处的雨伞和一件薄外套,走上前递给他。清晨风凉,秋日的水汽很重,天边还压着一层阴云,眼看着随时会下雨。
“今天有雨,降温了,穿上外套,带好伞。”
沈逾白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本能地拒绝:“不用,我不冷,也不会下雨。”
他就是要逆反,就是不想领对方半分人情。
林砚辞却没收回手,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听话。”
这两个字温柔缱绻,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无形的枷锁,牢牢套住沈逾白。
沈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发软,又气自己没骨气。他明明满心抗拒,明明恨不得和对方划清所有界限,却在林砚辞这种温柔又强势的掌控里,一次次溃不成军。
他咬牙,一把扯过外套和雨伞,语气硬邦邦的:“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再待一秒,就会彻底被对方的气场同化。
看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林砚辞站在门口,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作深沉的执念。
他不急。
沈逾白现在不情愿、抵触、抗拒都没关系。
日子还长,朝夕相处的同居时光,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磨平少年的棱角,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戒备和抵触,让这个满心只想恶心他、对抗他的死对头,彻底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到了学校,两人同居的苗头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毕竟前几天那场轰动全校的告白还历历在目,如今高冷学神林砚辞处处护着沈逾白,上下学同进同出,所有人都默认两人在一起了。
课间,同桌凑到沈逾白身边,一脸八卦地小声追问:“逾白,你真和林砚辞在一起了?之前的告白是真的啊?你们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突然就官宣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沈逾白的痛处。
他瞬间炸毛,满脸憋屈地低声反驳:“假的!全是假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他语气急切,眉眼间满是抗拒,恨不得当众和林砚辞划清所有关系。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笃定的纵容,却瞬间击碎他所有的辩解。
“不是假的。”
林砚辞不知何时站在教室后门,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目光直直落在沈逾白紧绷的背影上,字字清晰,传遍安静的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充满戏谑与八卦。
沈逾白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爆红,又羞又气,猛地转头瞪向林砚辞,眼神里满是控诉: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砚辞却无视他的瞪视,缓步走上前,停在他桌旁,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语气强势又缱绻:
“沈逾白,你想赖账,晚了。”
“从你住进我家的那一刻起,这场你用来恶心我的恶作剧,就只能成真。”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距离近得毫无缝隙,呼吸交缠,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
沈逾白攥紧手心,心脏狂跳,又气又慌,却偏偏无处可逃。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一时脑热的恶搞,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恶心到了全世界最不能招惹的死对头,也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对方一辈子的强势禁锢里。
教室里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沈逾白身上。
他耳尖烧得发烫,手死死抠着课桌边缘,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是林砚辞凭空篡改事实,可全班人看过来的眼神,全都带着了然的笑意,仿佛他和林砚辞之间真的藏着什么甜蜜秘事。
沈逾白压低声音,咬着牙瞪他:“林砚辞!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林砚辞直起身,神色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句掀起风波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他垂眸看向沈逾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不大,刚好够桌边几个人听见:“我说的是事实。你现在住在我家。”
“那是我妈逼我的!不是我愿意!” 沈逾白急得胸口起伏,语气里满是无力的争辩。
“可你住下了。” 林砚辞淡淡收尾,不再跟他争辩,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沈逾白僵在原地,同桌在一旁憋着笑,轻轻撞了撞他胳膊,小声打趣:“逾白,别嘴硬啦,学神都这么说了。”
他懒得解释,一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往日里他和林砚辞在课堂上是对手,老师提问,两人总抢着回答,暗中较劲。今天沈逾白刻意避开所有对视,连举手都故意慢半拍,就不想和林砚辞产生半分关联。
午休铃一响,沈逾白抓起饭卡,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打定主意单独去食堂,躲开林砚辞。
他特意挑了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刚打好饭菜坐下,餐盘对面的椅子就被人拉开。
沈逾白头也不抬,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语气冷冰冰:“这里有人。”
“我没看见。” 林砚辞坦然坐下,将餐盘放在桌上,餐盘里的菜搭配得清淡,和沈逾白重油重辣的饭菜形成对比,“中午食堂人多,别单独坐角落,不安全。”
“我安不安全跟你没关系。” 沈逾白扒拉着米饭,头埋得很低,拒绝和他对视。
林砚辞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少年一边大口嚼辣椒,一边微微蹙眉,额角渗出一点薄汗。
等沈逾白夹起一大块辣子鸡正要送入口中,林砚辞忽然开口:“你上周肠胃炎,医生叮嘱少吃辣。”
沈逾白动作一顿,随即不服气:“早就好了,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林砚辞直接伸出筷子,稳稳拦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牢牢扣住,让他没法把那块鸡肉送进嘴里。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皮肤碰到他的腕骨,沈逾白浑身一麻,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稳。
“我不想晚上回家,还要照顾胃疼的你。” 林砚辞的声音放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住在我家,你的身体归我管。”
“你讲不讲道理!” 沈逾白又羞又恼,挣扎了两下,手腕却挣脱不开,“那是我自己的身体!”
“可你要是难受,最后是我陪着。” 林砚辞微微倾斜身体,凑近一点,眼底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所以,不能吃。”
周围零星几个路过的同学瞥见这一幕,都悄悄放慢脚步,眼神好奇。沈逾白最怕被人围观这种画面,只能憋屈地松开筷子,狠狠瞪着林砚辞。
林砚辞这才缓缓松开手,把自己餐盘里清炒的西兰花推过去,换掉他盘子里的辣菜:“吃这个。”
沈逾白盯着盘子,一口食欲都没了。他讨厌这种感觉,他的喜好、他的身体、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林砚辞看在眼里,随意插手。明明是死对头,对方却用这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姿态,介入他全部的生活。
午饭后半段,沈逾白全程沉默,草草扒完饭,不等林砚辞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沈逾白埋着头刷题,一道数学大题卡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步骤,越算越烦躁。他习惯性咬笔,眉头紧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点在草稿纸错误的那一行。
沈逾白抬头,撞进林砚辞安静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林砚辞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
“这里符号错了。” 林砚辞声音很轻,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耐心推演解题思路,“换元法,你刚才取值范围考虑漏了。”
沈逾白下意识想推开他的笔,嘴硬:“我自己能算出来,不用你教。”
“你卡在这里十分钟了。” 林砚辞没有收回手,继续写完剩下的步骤,“别浪费时间。”
看着整齐清晰的解题过程,沈逾白不得不承认,林砚辞的思路确实比他简洁。可心里的抵触压过敬佩,他偏头看向窗外:“就算做不出来,也不用你好心帮忙。别忘了,我们是对手。”
林砚辞合上笔帽,侧头看着他,目光深邃:“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永远都是!” 沈逾白立刻反驳。
林砚辞轻轻弯了弯唇角,没继续争辩,只低声留下一句:“慢慢来。”
放学铃声响起,沈逾白收拾书包,刻意磨磨蹭蹭,打算等林砚辞先走,自己单独打车回家。
可等他慢吞吞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林砚辞已经推着自行车,安静站在大门口等他。
夕阳落在林砚辞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上车。” 林砚辞抬眼看向他。
“我打车回去。” 沈逾白拒绝。
“阿姨嘱咐我,每天带你一起回家。” 林砚辞语气平静,不带商量,“别让她担心。”
又是拿家长当理由。沈逾白咬咬牙,清楚自己没有别的借口反驳。他不情不愿地跨上后座,手僵硬地放在身侧,刻意不碰林砚辞的腰,尽量拉开距离。
自行车缓缓驶出校门,晚风拂过脸颊。道路两旁的树影向后倒退。
沈逾白盯着地面,心里盘算,家里装修至少还要一个多月。这么漫长的日子,他就要一直被困在林砚辞身边,被这样步步紧逼。
后座的人安分不动,林砚辞却能清晰感觉到少年刻意疏远的姿态。他放慢车速,低声开口,随风送到沈逾白耳后:
“今天在食堂,你是不是很生气?”
沈逾白绷着脸,闷闷应了一声:“是。”
“我只是不想你胃疼。” 林砚辞的声音很沉,带着偏执,“沈逾白,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不再抗拒我的那天。”
“我不会有那天。” 沈逾白立刻反驳,语气坚定,“等我家装修结束,我立刻搬走,再也不跟你待在一起。”
林砚辞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骑着车,载着满心不甘的少年,朝着属于他的家,缓缓前行。
回到林家,进门换鞋。沈逾白刚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手机就响了,是沈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硬着头皮接通。屏幕里沈妈妈一脸期待,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背景,一眼就看见站在身后的林砚辞。
“逾白!今天和砚辞在学校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一起吃饭学习?” 沈妈妈满脸磕糖的兴奋。
沈逾白刚想开口吐槽,林砚辞已经走到镜头旁,淡淡开口,语气乖巧:“阿姨,我们挺好的,一起放学回来了。逾白今天做题有点吃力,我帮他讲了几道题。”
沈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太好了!逾白你要多跟砚辞学学,好好相处啊。”
沈逾白在旁边急得小声喊:“妈,不是……”
“好了好了,家里装修进度顺利,你安心在那边住着。我不打扰你们啦。” 沈妈妈匆匆说完,直接挂断视频。
屏幕黑下去,沈逾白转头狠狠看向林砚辞:“你怎么擅自帮我说话!你故意的!”
林砚辞垂眸看着炸毛的少年,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雪松气息笼罩过来,沈逾白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林砚辞微微俯身,视线锁住他,一字一句:
“既然逃不开,不如试着习惯。沈逾白,这场恶作剧,从你开口告白那一刻,结局早就不由你决定了。”
沈逾白后背贴着墙壁,心跳不受控制地乱撞,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满心都是无处可逃的无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