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御灵超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床边，看着无力超人。无力超人的右眼看着他，目光很平，但那层东西还在眼底动。他刚说了“让我替”，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让我去倒杯水”一样。

“你躺在这儿动都动不了。”御灵超人说，“你怎么替。”

无力超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气刚封住，经脉还虚着，双玉戴上去他撑不过三天。

“等你好了再说。”御灵超人说。

无力超人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御灵超人已经站起来去拿饭盒了。他把饭盒打开，粥还温着，端到床边。无力超人左手接过去，慢慢喝了两口。御灵超人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接下来三天御灵超人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公寓睡几个小时。胸口两块玉每时每刻都在跳，一进一出，拧着走。他习惯了那种疼，但气在一点点被耗掉。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虚，爬楼梯会喘，渡气的时候掌心发空。陆沉说的那句话一直压在他心里——他越撑，无力超人越补不上。

第四天早上他到监护室的时候，无力超人已经坐起来了。靠着枕头，左手捧着杯子喝水，右臂的石膏拆了，换成了轻便的护具。他的脸色还是白，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右眼里有光了。封引器之后他的气稳住了，这几天御灵超人渡进去的气也留住了大半。

“今天能出院了？”御灵超人问。

“医生说下午办手续。”无力超人放下杯子看他，“你昨晚没睡好？”

御灵超人站在床边，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青着，嘴唇偏白，气比前几天薄了。他摇了摇头，没接话。

下午办了出院手续，两个人回了公寓。御灵超人把无力超人扶到沙发上坐下，盖好毯子，转身去厨房烧水。无力超人坐在那儿，看着他走路的背影，步子比前几天沉，肩膀也往下塌了一些。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正玉和引器贴在一起，光纹亮着，跳着同一个节奏。引器被封住之后不再漏气了，但正玉的气一直在往引器里补，补进去的气被引器里的东西吸着，留不住多少。御灵超人的气被双玉拧着耗，又要把气渡给无力超人。两头耗。

无力超人把手按在玉上，闭着眼。他的气比住院的时候稳了，但离好还差得远。经脉里还堵着，肋骨还疼着，石膏刚拆的右臂抬不高。他这个样子，替不了双玉。

御灵超人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在茶几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跟之前很多次一样。御灵超人看着无力超人的手按在玉上，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你现在替不了。”御灵超人说。

无力超人睁开眼看着他。

“你经脉还堵着，肋骨没长好，气才恢复了三成。”御灵超人的声音很平，“你戴上双玉，三天都撑不住。我撑了快半个月了，我有数。”

无力超人看着他。御灵超人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差了很多，气薄了，人瘦了，眼底那层青色一直没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御灵超人说，“师父的信里说最长半年。我大概……还剩下四五个月。”

无力超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玉，光纹亮着，安安静静的。他伸手碰了碰玉面，里面的东西伏着，稳着。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陆沉的事没解决，你摘不了双玉。摘了双玉，引器还得有人压着。我一个人压不住，正玉得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人分开戴才能活。”无力超人说，“所以得先把陆沉了了，再想替双玉的事。”

御灵超人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胸口两块玉在跳。一进一出，拧着。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无力超人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你在想什么？”御灵超人问。

无力超人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秋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在想师父。”

御灵超人看着他。

“师父的信烧了，但信里最后一句话我记得。”无力超人的声音很轻，“他写，守得住的人不用操心，守不住的人操心也没用。他让我找到你，守着你。他没说让我把自己搭进去。”

御灵超人看着他。

“但我想搭。”无力超人说。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御灵超人脸上，“你撑了半个月，气薄了，人瘦了。你在替我耗。我好了之后替你戴双玉，你就能解开。剩下的几个月我撑着，你把陆沉的事解决。解决了之后我们再想办法。也许有别的法子，师父的信里不一定全写全了。”

御灵超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无力超人的脸色虽然还白，但眼睛里有了光，气也稳了。他看了一会儿，开口。

“等你好了再说。”

无力超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没有再争。他靠在沙发上，把毯子拉上来，闭着眼。胸口两块玉在跳，光纹亮着，同一个节奏。御灵超人坐在对面看着他，胸口自己的两块玉也在跳，一进一出，拧着。

窗外的光慢慢移过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块玉的光纹在两个人的胸口跳着，一个节奏。御灵超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玉，又抬头看了一眼无力超人胸口的玉。两块正玉，两块引器，四个人，两条线。连着。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