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无力超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御灵超人出去买饭，监护室里只剩无力超人一个人。他半昏半睡地躺着，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引器和正玉贴在他胸口，光纹亮着，跳得慢但稳。封引器之后他的气止住了，虽然还是虚，但至少不再往外漏。

玻璃外面有动静。

无力超人睁开眼，偏头看向监护室的玻璃墙。陆沉站在外面。走廊灯光照着他的脸，他隔着玻璃看着无力超人，目光平静，嘴角挂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气隔着玻璃传进来，薄薄一层，但足够让无力超人知道——他来了。

无力超人想按呼叫铃，但手抬不起来。他刚动了动手指，陆沉的声音就从玻璃外面传了进来。隔着玻璃，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别费劲了。我就站这儿说几句话。”

无力超人看着他，右眼里全是血丝。他的嘴唇在面罩底下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师父当年跟我师父比的时候，用了引器的法子。”陆沉的声音很平，“他引了我师父的气，赢的半招。我师父到死都不服。你师父自己也知道赢得不干净，所以他躲了一辈子，连封信都不敢写明白。”

无力超人的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你替他挨了那顿打，账还了一半。但你师父欠的，不是一顿打能还清的。”陆沉往前凑近了一步，手掌按在玻璃上。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是他的气渗进去的。“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你现在躺在这儿，气都快没了。他唯一的徒弟要死在我手里了，你师父在底下知道了，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无力超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氧气面罩上的薄雾越来越密。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堵着，气不够。他撑着床想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住，后背磕回枕头上。

陆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让他别躲了。”他说，“你告诉他，他戴着双玉也撑不了多久。他越撑，你死得越快。双玉在冲他，他越弱，你越补不上。他以为封了引器就没事了？引器封上了，但他的气在双玉里耗着。他耗得越久，你这边越续不上。你告诉他，他来找我，我把这件事了了。他不来，你就替他耗着。你看他能撑多久。”

无力超人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右眼一直看着陆沉，没有移开。他的手在被单底下攥着，指节发抖。气在经脉里走，走得慢，但稳。封引器之后他不再往外漏了，但陆沉的话让他胸口发紧，发堵。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他退后一步，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无力超人一个人躺在监护室里，盯着天花板。氧气面罩上的薄雾起了又散，散了又起。他的右眼一直睁着，目光定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过了很久，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御灵超人回来的时候，无力超人醒着。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饭盒，看见无力超人的右眼看着他，目光比走的时候沉了一些。

“醒了？”御灵超人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饿不饿？”

无力超人摇了摇头。他看了御灵超人一会儿，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御灵超人注意到他攥着被单的手指还没松开，指节泛白。

“怎么了？”御灵超人问。

无力超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哑着：“陆沉来过了。刚才，你出去的时候。站在玻璃外面。”

御灵超人的表情沉了下来。他低头看无力超人的脸，那人右眼看着天花板，没看他。

“他说什么？”

无力超人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偏头看着御灵超人。他复述了一遍，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师父赢得不干净，徒弟也不过如此，唯一的徒弟要死在他手里，别躲了，双玉撑不了多久，你越撑他死得越快，来找我，他不来你就替他耗着。

御灵超人听完，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手攥着膝盖，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无力超人的手从被单里伸出来，够到他的手指，攥住了。“别去。”

御灵超人站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凉着，颤着，没松。

“他在激你。”无力超人的声音很轻，“他打不过我师父，就打我。打不动我，就激你。你去了，他拿你当人质。我在这儿，你在他手里。”

御灵超人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坐回去，把无力超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他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没说话。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两块玉在无力超人胸口跳着，光纹亮着，同一个节奏。御灵超人低头看着那两块玉，看了一会儿，开口。

“我不去。”他说，“但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双玉在冲我，我越撑，你越补不上。”

无力超人看着他。

“所以我得把这件事尽快了了。”御灵超人说，“封引器只是第一步。引器不漏了，但双玉还在冲。我得把陆沉的事解决，然后把双玉摘下来。摘下来之前，得想好怎么让你那块引器不再漏。”

无力超人看着他，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师父的信里……写了怎么摘双玉。”

御灵超人的手停住了。

“信里说，双玉戴过之后，不能直接摘。得找一个人替。替的那个人，戴双玉。原来的那个人，戴正玉。引器放在原来的那个人身上，正玉压着。替的那个人戴双玉，把两股气引到自己身上。原来的那个人就解开了。”

御灵超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替的那个人，活不过三个月。”

无力超人没有否认。他看着御灵超人，右眼里那层东西还在动。

“让我替。”无力超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