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草坪

场景：医院草坪，何晶与曲晋明认亲相拥完毕）

尤盛美站在一旁，脸上维持着惯常平静的神色，看不出情绪。只有她自己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曲晋明松开何晶，转身走回人群。

曲兰眼睛一亮，开口提议：“爸，要不咱们今天一起吃饭吧！今天是晶晶姐认亲的日子，亚婷阿姨的癌细胞也控制住了，正好庆祝一下！”

肖程点头附和：“曲老师，师母，今天确实值得聚一聚。”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落过来。曲晋明侧头看尤盛美。尤盛美只浅浅一笑，没说话。

胡亚婷轻轻摇头：“兰兰，下次吧。今天大家都忙，咱们改天再聚。”

曲兰不肯作罢：“亚婷阿姨，今天不一样啊，咱们一家人团聚，怎么能不庆祝？爸，你说对吧？”

曲晋明目光再次扫过尤盛美，顿了顿：“嗯，兰兰说得对，是该好好庆祝。”

就在这时，尤盛美的手机响了。是科室护士打来的。

尤盛美接起电话，语气立刻专业紧绷：“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看向众人，带着歉意：“老曲，36床病人情况不好，我得回科室处理。你们去吃饭，不用等我。亚婷，实在抱歉，咱们下次再聚。”

“没事，病人要紧，你快去。”胡亚婷连忙说。

曲晋明立刻：“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能处理。你们去吃饭吧。”尤盛美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去往病房的路上，尤盛美心里松了口气。这个电话来得刚好，替她躲开这桌团圆饭。

草坪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何晶轻声道：“爸，要不还是改天吧。尤阿姨有急诊手术，大家今天也都累了。”

胡亚婷也跟着劝：“晋明，改日再说。”

曲晋明沉默几秒：“行。那这周末，我们再约一餐。”

众人各自散去。

曲晋明刚回办公室，王院长和周组长就过来谈话，还是希望他认真考虑院长一职。

曲晋明没有当场答复：“感谢信任，这件事，我再想一想。”

（两小时后，手术室门口）

尤盛美做完手术，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看见曲晋明坐在里面。她有些意外：“老曲？你们不是聚餐去了？”

“聚餐取消了，何晶他们说改期。”曲晋明起身，“忙完了？那我们回家。”

尤盛美淡淡应道：“好。”

车内一路安静。尤盛美望着窗外。

曲晋明忽然开口：“院里领导找我谈话，希望我考虑接任院长。”

尤盛美视线没转回来，语气平稳：“你遵从自己内心就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曲晋明一怔，转头看向她。心里暗自纳闷，她今天怎么这么平静？大概是手术太累了。

回到家后

两人进门换鞋。

尤盛美唤了一声：“兰兰？”

曲晋明：“兰兰跟林娜出去吃饭了。”

尤盛美：“那就剩我们俩。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今天你累坏了，我来做饭。”曲晋明一边换鞋一边说。

尤盛美抬眼，略带讶异：“哟，曲院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上楼歇着，做好了我叫你。”曲晋明笑了笑。

尤盛美上楼换下工作服，躺倒在床上。确实耗光了力气。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曲晋明的声音：“盛美，吃饭了。”

她下楼，看见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尤盛美坐下，夹起一块豆腐尝了尝：“味道不错。”

曲晋明看着她，语气温和：“好吃就好，以后我常做。”

尤盛美没接话。

吃完饭，曲晋明收拾碗筷。尤盛美坐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弹出苏红的消息：孟时安回国了。

尤盛美指尖微微一滞。

孟时安。她年少时的故人，青梅竹马，当年条件样样与她匹配。当年得知她要嫁给曲晋明，他远走三江，之后出国，一晃二十五年。那句旧话清晰浮现在脑海：今后不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随时来找我。

她抬眼望向厨房忙碌的曲晋明，回复苏红：知道了。

苏红紧跟着发来：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曲晋明这时从厨房走出来：“谁发消息？”

“苏红，约我明天中午吃饭。”尤盛美答。

“明天你正好休息。”曲晋明说了一句，转身去书了房。

尤盛美盯着屏幕片刻，回复：好。

她没再看电视，上楼洗漱，躺到床上。

今天一幕幕在脑海回放。何晶认亲，胡亚婷病情好转，往后免不了更多来往。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该面对的躲不开。可曲晋明前些日子流露的那些深情，又让她进退两难。想放下的时候，他又伸手拉住她，心里一团乱。

书房那边安静下来，曲晋明回到卧室。看见尤盛美已经躺下。

“忙完了？”尤盛美轻声问。

“嗯，我先洗漱。”

卫生间水流声响起。尤盛美继续想着心事。

曲晋明洗漱完，轻轻上床，侧过身看向她：“盛美，我看你今天情绪不太好，是因为何晶吗？”

“没有，就是手术太累。”尤盛美平静回答。

曲晋明低声：“我还以为，何晶叫我爸这件事，你心里难受。”

尤盛美：“怎么会。从知道何晶是你女儿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曲晋明伸出手，轻轻覆住她的手：“盛美，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尤盛美慢慢抽回手：“别说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也没有意义。”

曲晋明往她身边靠，想要抱她。尤盛美察觉到，轻声开口：“好了，别想这些了，早点休息。”

曲晋明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失落。看着尤盛美转过身，背对着他。他清楚她心结未解，不再勉强，安静躺平。

卧室里只剩寂静。两个人并排躺着，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夜色沉沉，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尤盛美毫无睡意，日间的一幕幕在脑海反复浮现。她向来体面豁达，从不小气计较，可心底积攒的酸涩与委屈，终究难以彻底消解。

一想到明日将要时隔二十五年再见孟时安，她心绪纷乱。如今的她，是稳妥持重的科室主任、是曲晋明的妻子、是曲兰的母亲，早已不是当年青涩懵懂的少女。可那句尘封半生的承诺，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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