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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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里那枚戒指轻轻推回她掌心,像是把一段旧时光也一并推还给她。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替她把过去抹掉。”迈克尔说,“你心里有他,我不拦。可你愿意在我身边喝一口热牛奶,我也高兴。”
露西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又酸了。
“迈克尔。”
“嗯。”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迈克尔沉默了一会儿,炉火在他脸侧映出一小片暖色。
“因为父亲让我陪你。”
“只是父亲让我?”
“不。”他抬眼看她,“也因为我想。”
露西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你说话真讨厌。”
“嗯。”
“可你也不像讨厌。”
迈克尔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那杯牛奶又往前推了推。
“喝。”
“我说不饿。”
“那你会冷。”
“我不冷。”
“你嘴唇都白了。”
露西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却真的被他发现了。
她有些不服气地抬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迈克尔轻轻叹了口气,像终于承认自己输了。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很稳。
没有试探,没有玩笑,也没有把这句话藏进沉默里。
露西愣住。
屋里只剩下炉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
她忽然伸手,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进桌上那只空了一半的牛奶杯旁边。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骗我。”
迈克尔看着她,很久。
“不骗你。”
“不要让我一个人猜。”
“不让你猜。”
“也不要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放下他。”
“好。”
露西终于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
很烫,很甜。
她被他烫得皱了皱鼻子,迈克尔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轻,像海边终于散开的一小块云。
“以后,”他说,“你可以慢慢想。”
“想什么?”
“想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海。”
露西抬眼看他,眼里还有泪,却终于有了笑。
“那你得先给我买条不冷的围巾。”
迈克尔把外套脱下,披到她肩上。
“现在就有。”
他们住了三天。
迈克尔把漏风的窗缝用旧布堵住,又学着把炉火养得稳一些。
露西起初还怕打扰他,后来便不再客气。
她让他把鞋脱了别踩湿地毯,让他把毛巾挂远一点,让他不要总把沉默当答案。
迈克尔都照做。
第二天傍晚,她去码头买面包,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束水仙。
迈克尔站在门口看她,眼神忽然很软。
“你什么时候学会买花?”
“你不在的时候,”露西说,“我以为自己会买错。”
“买错了?”
“没有。”她把花塞进旧玻璃瓶里,“但我发现,原来一个人也能照顾花。”
迈克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里,他们坐在窗前听海。
露西靠在他肩上,困得眼睛快睁不开。
“迈克尔。”
“嗯。”
“你以前总说,战争还没结束。”
“现在也还没结束。”
“可是……”她声音含糊,“我觉得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他低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你不再只看着远处。”
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才轻轻说:“因为近处也有人值得我看。”
露西笑了。
那笑很小,却很甜。
————
医院。
维托·柯里昂在第四天下午醒了。
他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午后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金。
桑尼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还按着半张名单,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整个家族就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他的下巴上有两天没刮的胡茬,眼角全是青黑。
维托看见他,没有立刻叫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汤姆站在门边,低声说:“医生来了。”
维托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他目光落在桑尼身上,很久。
“他多久没睡了?”
“三天。”汤姆回答,“几乎没离开病房。”
“有人进来过吗?”
“没有。”
“外面的人呢?”
“都被挡回去了。”
维托轻轻点头。
汤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几天的事都说了。
保利死了。司机也死了。索洛佐打过电话。有人带花来探消息。码头有工头想趁乱动手,被桑尼压住。警察来问话,桑尼亲自挡在接待室。家族里原本浮躁的人,这几天都安静了下来。
维托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他开口。
“他像我了。”
汤姆抬头。
维托又说:“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声音很低,却像某种迟来的确认。
“以前我以为,桑尼会是最让我操心的人。”
“现在呢?”
维托望着床边的桑尼,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现在我知道,他会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这句话落下时,桑尼忽然醒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手先摸向床边的枪。
看见父亲睁着眼睛,他整个人僵住。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桑尼站了起来。
不是慌张,也不是扑上去,而是像一块终于落定的石头。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唐。
“父亲。”
维托看着他。
桑尼的眼睛还红着,下巴绷得很紧。
“我在。”他说。
维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您现在不能说话太多。”
“我知道。”
“医生来了,我让他出去。”
“不用。”
桑尼停住。
维托看着他,忽然说:“你做得很好,桑尼。”
桑尼的喉结轻轻一动。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低声问:“您真的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那……”
维托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那一下很轻,却让桑尼忽然红了眼。
“不要哭。”唐说。
“我没有。”
“你有。”
桑尼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害怕。”
唐没有说话。
病房外,阳光慢慢移动。
过了很久,唐才说:“害怕不是坏事。”
桑尼抬头。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真正长大?”维托问。
桑尼看着他。
“不是学会开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