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深山里,蝉鸣吵得人心烦。
破败的鸟居斜斜插在草丛里,废弃神社的台阶上还沾着墨绿色的咒灵残液。特级咒灵「泣女」刚被拔除,空气中还弥漫着阴冷的戾气,混着草木的腥气,闻着让人不舒服。
夏油杰收了咒力,指尖还残留着吞噬咒灵核心后的微凉麻木。他站起身,黑色高专制服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碎石,眉峰微蹙。
“比预想的弱,高层也太大惊小怪了。”
“害,不就是个只会哭的特级嘛,有本大爷在,还不是分分钟搞定。”五条悟叼着橘子味的棒棒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眼罩滑到了鼻尖,露出半只亮得惊人的蓝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赶紧回去吧,晚了甜品店该关门了。”
两人转身刚要走,夏油杰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看向神社侧面的台阶上。
那里坐着个小小的身影。
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圆乎乎的脸蛋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皮肤白得像奶糕,穿件洗得发白的鹅黄色小裙子,脚上的小鞋子沾了点泥。她不哭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五条悟也愣了一下,挑眉:“哪来的小孩?任务情报里没说附近有村民啊。”
“不知道。”夏油杰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小团子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出短短的胳膊,朝着他的方向抱了抱,软乎乎地喊了一声:“杰杰。”
夏油杰猛地一怔。
他没报过名字。
这小孩怎么知道他姓夏油?
五条悟也来了兴致,凑过来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蛋。软乎乎的,手感比棉花糖还好。
“小不点,你认识他?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团子转头看他,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伸出小手就去薅他脸上的黑色眼罩,奶声奶气:“黑圈圈!悟悟!”
这下连五条悟都愣住了。
眼罩被她一把薅下来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他却没心思抢。他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这深山里凭空冒出来的小孩,不仅知道他们的名字,还好像对他们很熟悉?
时念举着眼罩,晃得小胳膊都酸了。她歪着头,盯着夏油杰的后颈,那里缠绕着好几圈黑色的丝线,朦朦胧胧的,像脏脏的墨汁。
她皱起小眉头,伸出小手对着那里挥了挥。
“黑黑……不好。”
她奶声奶气地念叨,小脸皱成一团,像在说什么天大的坏事。
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树影在夕阳下晃动。
“什么黑黑的?”
“就是黑黑的。”时念指了指他的脖子,“缠在杰杰身上,不好看。”
五条悟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不点还会骗人呢,哪有什么黑黑的。”
他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夏油杰却没笑。
他刚才……好像真的感觉到后颈微微一暖,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闷感,居然轻了一丝。
太阳快落山了,深山里温度降得快。总不能把个三岁小孩扔在这里。夏油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时念小小的身子,轻轻抱了起来。
小姑娘软乎乎的一团,很轻,脑袋乖乖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先带回高专吧,问问夜蛾校长。”夏油杰说。
五条悟耸耸肩,把眼罩重新戴上,走在前面开路:“行吧,捡都捡了。先说好,我可不冲牛奶啊。”
夏油杰笑了笑:“不用你,我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路蜿蜒,怀里的小团子呼吸均匀。
夏油杰没看见,趴在他肩膀上的时念,正盯着他后颈处的黑色丝线,又挥了挥小手。
黑黑的,不好看。
念念要把它们都弄没。
回到高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夜蛾校长办公室里,他看着桌上抱着草莓大福啃得一脸糖霜的小团子,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查了,周边村镇没有失踪的三岁女童,户籍系统里也查不到匹配信息。”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两人,“这孩子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五条悟靠在墙上,叼着棒棒糖:“那怎么办?总不能再扔回山里吧。”
“先养着吧。”夜蛾校长叹了口气,“暂时就由你们两个负责,毕竟是你们捡回来的。等找到她的家人再说。”
夏油杰点点头,低头看着时念。小姑娘刚好抬起头,嘴角沾着糖霜,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好。”
当晚,时念就住在了夏油杰隔壁的房间。
小小的床上,她裹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
她其实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只知道自己叫时念,知道杰杰和悟悟是好人,知道他们身上有黑黑的线,线多了,人就会难受,就会不见。
她要陪着他们,和他们玩,给他们吃糖,这样黑黑的线就会变少。
时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找杰杰玩。
还要把他身上黑黑的线,都弄没。
没人知道,这趟普通的除灵任务,捡回来的不是麻烦,是整个咒术界的救赎。
更没人知道,夏油杰那本已写死的叛逃结局,从抱住这团小糯米的那一刻起,已经悄悄偏了轨道。1
文字拿捏的氛围特别到位,读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