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已经是傍晚。
恋爱小屋是一栋半山别墅,节目组租的。
表面奢华,实则只有两个公共浴室。
客厅里,周齐顶着一张过敏发红的脸,正跟节目组制片人狂喷口水。
“换人!必须换人!她故意人身伤害!我要报警!”
制片人擦着冷汗,手里捏着平板电脑:“周老师,您先冷静……刚才那段‘周齐入泥’的切片,在短视频平台已经转了三十万次了。热搜前三全是咱们节目。”
周齐的咆哮卡在嗓子眼里。
“而且,”制片人压低声音,“沈老师那边没说话。沈老师都没提意见,咱们不好单方面动姜杳。”
不远处,姜杳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拿铁勺挖着最甜的心。
苏曼换了一套粉色的居家服,眼眶红肿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欲言又止地看着姜杳。
“姜杳姐,周齐哥也是为了我才……你下午下手太重了。”
姜杳嚼着西瓜,吐出一颗籽:“我那是脚滑。”
“你明明是故意推他的!”
苏曼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又迅速弱下去,“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事情做这么绝呢?”
姜杳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
“苏曼,你是不是属雷达的?”
姜杳抽了张纸巾擦嘴,“一天到晚到处搜寻受害者信号。周齐嘴里的泥是我按进去的吗?是他自己重心不稳。你心疼他,你怎么不去泥塘里给他做人工呼吸?在这儿跟我隔空哭丧呢?”
苏曼被呛得一口气没上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弹幕实时滚动:
【虽然姜杳嘴巴毒,但我听得好爽是怎么回事?】
【苏曼真的好茶啊,周齐摔下去的时候她躲得比谁都快。】
【纯路人,姜杳的精神状态领先我一百年。】
楼梯拐角处,脚步声响起来。
沈听澜洗完澡下来了。
他换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搭在眉骨上,整个人少了几分镜前的攻击性,多了点散漫的少年感。
但他的脸色极差。
重度洁癖患者在泥塘里泡了两个小时,哪怕洗了三遍澡,他现在依然觉得自己身上有泥腥味。
屋里所有人瞬间收声。
周齐不敢再嚷嚷,苏曼赶紧抹干眼泪,摆出最完美的四十五度侧脸。
沈听澜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气泡水。
他修长的手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滑动,下颌线冷硬凌厉。
周齐忍不住开口:“沈老师,下午辛苦了。要不是某些人拖后腿,您也不用遭这个罪。”
沈听澜放下水瓶,目光落在姜杳身上。
姜杳正低头抠脚腕上的泥点子。
她洗得糙,脚踝那儿还有一块干涸的黄泥。
她手指用力,直接把那块泥抠了下来,随手弹在地上。
沈听澜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他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苏曼屏住呼吸,周齐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
谁都知道沈听澜脾气不好,最烦邋遢没礼貌的人。
姜杳当众抠泥,这简直是在沈听澜的雷区上蹦迪。
沈听澜在姜杳面前站定。
姜杳仰起头看他:“干嘛?工分算清楚了,红烧肉归我,素菜归你。别想抢我的肉。”
沈听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酒精湿巾,扔在她膝盖上。
“擦干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哑。
姜杳拿起湿巾看了看:“医用的?小沈,你这卫生习惯挺适合去我们村里当配种员。”
沈听澜额角青筋一跳。
“配种员?”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姜杳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沈听澜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姜杳,装不认识我有意思么?”
姜杳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毫无瑕疵的脸。
五官立体,皮肤冷白,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
“我们……以前认识?”
姜杳问得非常诚恳。
沈听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随即冷笑了一声。
“八年前,星光大赏后台。你抢了我半个煎饼果子,还把我反锁在杂物间里。”
沈听澜一字一句地说,“你说,那是为了帮我对戏。”
姜杳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年前?
八年前她还是个拼命想红的十八线糊咖,每天在各大片场打零工。
那时候后台有个长得极漂亮的小结巴,天天被人欺负,缩在角落里背台词。
她确实抢过一个小男孩的煎饼,顺便把霸凌他的几个群演关在了杂物间……
等等。
她好像把那个小结巴也一起关进去了。
因为她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小结巴?”
姜杳的声音有点发飘。
沈听澜站直身子,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恢复了平静的冰冷。
“我不结巴。”
他说。
“你当时明明一句话说了三分钟!”
“那是冻的。”
沈听澜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往餐桌走去。
留姜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凌乱。
不是,那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她抢了煎饼还不敢还手的小可怜,是如今这个手握三大影帝奖杯的资本巨鳄?
节目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各位嘉宾请注意,今晚将进行首次心动互选。”
“规则如下:男嘉宾需将心动手环,戴在想要同住一栋露营帐篷的女嘉宾手腕上。”
“若互选失败,女嘉宾需独自在户外草地露营过夜。”
苏曼立刻挺直了腰背,含情脉脉地看向周齐。
周齐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瞥了姜杳一眼。
摆明了,没人会选姜杳。
今晚海风很大,户外草地全是蚊子。
姜杳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西瓜塞进嘴里。
行吧,露营就露营。
老家猪圈她都睡过,怕什么蚊子。
她站起身准备去拿行李箱。
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很大,手指微凉。
姜杳回头。
沈听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心动手环。
咔哒。
金属搭扣合拢,冰凉的金属紧贴着她的脉搏。
全场死寂。
周齐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曼手里的水杯直接洒了半杯,烫在手背上都忘了叫。
沈听澜扣好手环,抬起眼皮,神色自若地看着姜杳:
“外面风大。你欠我半个煎饼,今晚连本带利算清楚。”1
看得好爽啊!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