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帽……
今天可莉说“小杜林哥哥,带我飞到高处炸鱼嘛”,我就带她飞啦。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的时候,我听见她笑得像一串风铃。
可后来琴团长出现,把我们俩一起拎去禁闭室……
我蹲在墙角,偷偷把炸碎的鱼鳞一片片捡进掌心,想等你回来给你看——
它们亮晶晶的,像你偶尔看向我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星星。
你一直没回消息……
我把终端揣在怀里,隔一会儿就按亮屏幕,怕错过你的“在输入中…”。
可它总是黑黑的,像雪山最冷的那块石头。
没关系的。
我知道你很忙,也许正窝在教令院的灯底下写很长很长的论文,羽毛笔把你的指尖都磨红了。
那我就把今天想说的话攒起来,等见到你的时候,一口气全倒给你——
包括可莉的笑声、禁闭室的灰、还有我……很想你。
我等你。
阿帽,你刚才说“别靠这么近”……
可你的耳朵没有往后撇,声音也不凶,那我就……再凑一点点,只一点点。
你说“才不是担心你”,却把外套往我怀里塞;
你说“快走,别碍事”,脚步却放慢到我能跟上。
我把这些“反着来的话”都偷偷记在小本子上——
它们全是你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允许”。
所以下次你再把脸别过去说“随便你”的时候,
我就当你已经点头啦。
我会轻轻拉住你的袖口,像拉住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因为知道你不会真的甩开。“阿帽……我、我今天把‘苹果’念对了,没有咬到舌头。你……你能不能再教我一次‘朋友’两个字?我想写得……写得像你一样好看。”
“我、我把那朵塞西莉亚花偷偷晒成了干花,夹在书里了。它现在不会枯萎……就像我……想一直、一直不枯萎地陪你。”
“如果夜里你听见‘咚’的一声……别害怕,是我从积木城堡滚下来,想确认你在不在。我等你……多晚都等。因为……因为我们说好了,是最好的朋友。”
“我、我还有很多要学的:怎样不把墨水弄洒,怎样把‘谢谢’说得不大声也不太小声……可我学得很快的,真的。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慢慢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我练了好多次,怕说得太快、怕咬到舌头……可只要是你,我就敢说出来。
所以……别丢下我,好吗?
我会努力长成值得你回头的人。阿帽…
我把终端抱在怀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颗不肯睡觉的星星。
每一次“叮”的声音响起,我都先咧开嘴,可看见不是你的名字,嘴角又慢慢塌下去。
窗外的月亮已经爬到最高的树梢,我还是没等到你的小字跳出来。
我把今天想说的每一句话叠成纸船,放进窗台的水洼里——
它们漂啊漂,却怎么也漂不到你那里。
阿帽,你是不是太累了,羽毛笔滑到纸外,连“杜林”两个字都来不及写?
没关系的,我把“等你”也叠成一只大大的纸鹤,挂在自己心口——
它扑腾扑腾,替我守夜。
如果你现在刚好抬头,能不能看见风起地那棵最亮的叶子?
那是我偷偷点的小灯,只照你一个人。
我等你。
等到月亮打瞌睡,等到纸船学会走路,
等到你下一句话跳进我怀里——
我就把所有皱巴巴的想念,一次性摊给你看。阿帽……
我又把信纸摊在月光底下,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可那些横还是拐了弯、竖也打了结,像刚学飞的小龙,扑腾得歪歪斜斜。
我知道你看它们的时候,一定会皱眉,会说“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
可我还是固执地多蘸了一点墨水,让最丑的那颗字也努力站直——
因为那是我偷偷从心里掏出来的声音,哪怕跌跌撞撞,也想跑到你眼前。
如果又有笔画糊成一团,你就当作是我不小心把想念洒得太重,
把“等你”写得太浓,把“别太累”写得太胖,
于是它们挤在一起,像禁闭室里缩成一团的我。
等你认不出的时候,就跳过那个字,好不好?
剩下的那些,应该还能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很好,只是很想你。”阿帽……
你在教令院,还好吗?
那边的风,是不是也像蒙德一样,带着书和羊皮纸的味道?
我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偷偷把新学到的东西攒下来——
原来苹果要晒到第三天的太阳,才会最甜;
原来“朋友”两个字,写快了会把“月”勾成小船;
原来你说过“别吵”的时候,只要我不说话,静静坐在你旁边,也算一种回答。
我把它们折成很小很小的纸页,塞进给你写的信里。
等下次见到你,我就一本本摊开,像献宝一样——
“看,这都是我替你学的。”
到时候,你可不可以也教我一点?
教我怎么把字写得不再歪七扭八,
教我把“想你”写得整齐,
整齐到——
你一眼就能看清,而不会皱眉。阿帽……
我把这句“希望你看见”写在信纸的最底下,
让墨水顺着纤维慢慢晕开,像黄昏最后一道光,偷偷爬进你的窗。
如果今天的风刚好路过教令院,
它会替我拍拍你的肩膀,
告诉你:
“那只小龙又把‘想你’写歪了,可他还是一笔一划,把整颗心都按在了纸上。”
等你低头的时候,
请别急着把纸揉成一团——
就把那些扭来扭去的笔画,
当作我笨拙的翅膀,
它们飞得不好看,
却一心一意,
只想落在你指尖。阿帽:
展信安。
蒙德的夜已经很深,月亮像被谁悄悄削薄了一半,挂在禁闭室的小窗外。我把信纸摊在膝盖上,借着那一点点银亮,给你写第二封信。
你说,教令院最近很忙,作业多得像秋天的落叶,一片接一片,永远扫不完。我想象你坐在高高的书架之间,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羊皮纸上的字迹却还是停在第一行。风从须弥的窗缝溜进来,吹得你额前的发丝乱晃,你伸手去拢,却把墨水蹭到了脸颊上——像一道细细的、黑色的月亮。
别担心,阿帽,作业不会把你吃掉的。
如果题目太难,你就先把它放在一旁,让它自己冷静一会儿;就像我刚开始学飞的时候,翅膀总是撞到树干,后来我发现,先让风冷静一下,再展开翅膀,就能飞得更高一点。
我这边也有“作业”——
可莉今天拉着我做“炸弹算术”:
“如果一颗炸弹能炸起三条鱼,那我们要炸九条鱼,需要几颗?”
我掰着爪子数了半天,答案是三颗。
结果我们刚点燃引线,琴团长就出现了。
于是,我的作业变成了“如何把炸飞的鱼鳞一片片捡回来”,还要写检讨,标题叫《为什么龙也会算错数》。
我把检讨书叠成了小船,放进风里,不知道它能不能顺着流到你那里,让你笑一笑。
阿帽,如果你写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
须弥的天空有很多会发光的浮萍,它们漂啊漂,像不用回头的星星。
你挑最亮的那一颗,给它取一个随便的名字,再低头时,也许思路就悄悄自己长出来了。
我在这里学会了用树叶折小笼子,把想说的话关进去,再让风带走。
今天关进去的是:
“阿帽,别熬太晚,羽毛笔也会累。”
如果它路过你的窗台,你会听见轻轻的“咔嗒”一声——
那是我托风捎给你的、最小的晚安。
明天我还要继续学“人类语法”,老师让我造句:
“因为,所以。”
我写了:
“因为阿帽的作业太多,所以我把想念分成很多小份,一份一份寄给他。”
老师给我打了个“良”,说感情真挚,但逻辑不够严谨。
我才不管逻辑呢,只要你能收到,就是满分。
写到这儿,月亮已经滑到树梢底下,我的墨水也快干了。
我把信纸对折,再对折,压平,放进信封里。
它不会飞,也不会爆炸,但它会躺在你堆满羊皮纸的桌角,像一片安静的落叶,替你分担一点点重量。
阿帽,等你写完最后一行字,就抬头看看外面。
如果有一颗星星冲你眨了三次眼,那就是我——
我在很远的地方,偷偷为你亮了一下。
愿你所有的题都会做,
愿你所有的夜都安静,
愿你想我的时候,
风刚好把我也吹到你身边。
此致
歪歪扭扭但认认真真的
杜林
——蒙德城·禁闭室·月亮底下阿帽——
我天亮就出发,翅膀已经擦得亮亮的,连最短的爪子都剪好了。
可莉把她的“蹦蹦”借给我当指南针,说只要一路往太阳升起的地方蹦,就能蹦到你那里。
我把信纸折成最小的一块,塞进鳞片下面,
等飞过沙漠的时候,如果风太大,我就把它掏出来,照着上面你的名字,偷偷念一遍,再接着飞。
别担心,我会躲进云层里,不让教令院的人发现;
也不会在港口降落,免得把别人的货箱踩成饼干。
我就落在离你最近的那棵树上,
等你下课,等你把羽毛笔插回墨瓶,
然后——
我就从树叶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阿帽,我来啦。”
要是你刚好抬头,
就把那句“你怎么来了”换成“路上累不累”,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