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北的官道上,一个白衣人踏空而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脚下空气便荡开一圈涟漪。
云澈。
天外天外门使者,渡劫境初期。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一头白发用木簪随意挽着,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但他的眼睛,是万年不变的漠然。
像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玻璃。
他落在城门外百丈处,负手而立,抬头看了一眼青州城。
城墙上,铁奴正坐着打盹。两丈高的身躯靠在城垛上,鼾声如雷。忽然鼻子动了动,睁开眼。
他看到了云澈。
渡劫境的气息,瞒不过同样渡劫境的人。
铁奴站起身,两丈高的身躯像一座铁塔,低头盯着城下那个白衣人。
“来者何人?”
“天外天,云澈。”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铁奴耳中,“奉天门之命,带孟森回去。”
铁奴瓮声瓮气的说道:“带人?你配吗?”
云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一个万年前的囚犯,也配拦我?”
铁奴眼神一沉,双拳一碰,轰的一声,整面城墙都在震颤。
“你认识我?”
“不认识。”云澈抬脚往前走,“但天外天的典籍里,有你们五个的画像。”
他走了三步,铁奴已经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地如陨石砸地,碎石飞溅。
两丈高的巨人,挡在云澈面前。
“想过这道门,先过我这关。”
云澈停下脚步,打量着铁奴。
“万年前的炼体第一人,被关了一万年,修为还剩多少?三成?四成?”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白光射出,无声无息。
铁奴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白光撞上他的手臂,轰的一声巨响,铁奴整个人被震退十步,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手臂上,一道白痕缓缓渗出血珠。
铁奴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有点东西。”
“你挡不住我。”云澈继续往前走,“让孟森出来。”
“我说了,先过我这关。”
铁奴猛然跺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冲上去,双拳轰出,拳风凝聚成一头黑色巨熊虚影,咆哮着扑向云澈。
云澈抬手,单手接住了铁奴的拳头。
轰!!!
气浪炸开,方圆百丈的地面整片翻起,城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铁奴瞳孔一缩。
他的全力一拳,被云澈一只手接住了。
“万年前的炼体第一人,就这?”云澈摇了摇头,手腕一翻。
咔嚓。
铁奴的拳头被他拧转,骨骼错位的声音清脆刺耳。铁奴闷哼一声,被云澈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塌了半边城门。
烟尘漫天。
云澈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继续朝城内走去。
“我说了,让孟森出来。”
他刚走出第三步,一道刀气从侧面劈来。
刀气凌厉无匹,撕裂空气,带着万年前的杀伐之气。
云澈侧身避开,刀气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切下一角白衣。
公孙夜独臂持刀,站在街口,眼神冷厉。
“天外天的人,还是这么嚣张跋扈让人讨厌。”
云澈看了她一眼:“公孙夜。万年前的杀手之王。你的刀,比你的嘴慢。”
“试试?”
公孙夜身形暴起,独臂挥刀,刀光如雪,漫天刀影笼罩云澈,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云澈在刀影中穿梭,白衣翻飞,从容不迫。
“一万年了,你的刀法退步了。”
他抬手夹住公孙夜的刀锋,指尖一弹。
嗡——
刀身剧烈震颤,公孙夜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退三丈。
云澈抬手,一掌拍向公孙夜面门。
掌风凌厉,渡劫境全力一击。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欺负一个女流,算什么本事。”
姜太玄从天而降,落在公孙夜身前,单手接住了云澈的掌。
两掌相碰,无声无息。
但两人脚下的石板同时化为齑粉,方圆十丈的地面整体下沉三寸。
云澈眼神微变。
“姜太玄。万年前修仙界第一人。”
“虚名而已。”姜太玄收回手,负在身后,“你一个渡劫境初期的毛头小子,敢来青州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云澈看着姜太玄,沉默了三秒。
“你的修为……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
“一万年的账,总得慢慢算。”姜太玄往前一步,“天外天派你来,是送死,还是送信?”
云澈忽然笑了。
“都不是。”
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
“我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天外天已经知道你们出来了。九条龙脉归天,瞒不住。”
姜太玄眼神一沉。
“所以呢?”
“所以,天门提前开了。”
云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姜太玄心上。
“三天前,天门全开。门后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出来了。”
姜太玄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你们以为天外天每年要一百个活人是为了什么?”云澈嘴角勾起,“喂养。门后面的东西需要吃人才能维持封印。但你们放走了九条龙脉,封印松动。喂再多的人也没用了。”
他看向城中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墙壁,落在某个地方。
“门后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第一个出来的,叫‘噬’。它没有形体,靠吞噬修士的真气存活。昨晚,它已经吞了三个天罡境。”
姜太玄拳头攥紧。
“你身为天外天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因为我不是天外天的人。”云澈的笑容变得复杂,“我是天外天关在门外的弃子。他们让我当使者,不过是让我来送死。”
他转身,背对姜太玄。
“话我带到了。孟森在哪?”
“找我?”
孟森从街角走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他走到云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天外天的使者?”
“曾经是。”
“现在呢?”
“现在?”云澈笑了笑,“现在我是来投奔你的。”
孟森咬了口包子:“投奔我?为什么?”
“因为天外天想让我死,而你——”云澈看着他,“你是唯一能跟天外天掰手腕的人。”
孟森嚼着包子,看了他一会儿。
可是“你刚才打了我的人。”
“试探一下罢了。”
“试探出什么了?”
“试探出你确实值得投奔。”云澈伸出手,“我叫云澈。渡劫境初期。天外天外门弃子。对天门后面的东西,比任何人都了解。”
孟森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想跟我混,三条规矩。”
“知道。不欺弱,不惧强,不背叛。”
“你做到再说。”孟森从他身边走过,“先把你打伤的人治好。”
云澈回头看了一眼被拍飞的铁奴,还有虎口流血的公孙夜,微微躬身。
“抱歉。”
铁奴从废墟里爬出来,揉了揉胸口,瓮声瓮气:“这小子力气不小。”
公孙夜甩了甩手,冷哼一声,没说话。
姜太玄走到孟森身边,压低声音。
“你信他?”
“不信。”
“那为什么留他?”
“因为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孟森看着云澈的背影,“留他在身边,比放他在外面强。”
他顿了顿,又问:“门后面的东西,真的出来了?”
姜太玄沉默片刻,点头。
“盲道人刚才传音给我。他推演天机,发现北方有一团黑雾正在南下。速度很快。”
“多快?”
“三天后到青州。”
孟森深吸一口气,望向北方天际。
“三天……”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片,忽然笑了。
“姜老,你说门后面的东西,吃不吃包子?”
姜太玄一愣,随即大笑。
“你个臭小子,你真是我见过最不知死活的人。”
“不知死活才能活。”孟森转身朝城里走,“通知所有人,三天之内,全力备战。”
“备什么战?”
“备战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