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血色,刺耳的啼哭……
灵魂被蛮横地塞进婴孩脆弱的躯壳,五感模糊,唯有浓重血腥气,久久不散。
恍惚间,只触到一片温热怀抱,耳畔有女子哽咽低喃:
“你要记得……你姓什么。”
再之后,便是漫长颠簸。
“快!往南走!”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带孩子走,快!”
滴答,滴答……
嘈杂人声卷着疾风,还有那如同催命符一般,步步紧逼的马蹄声。
“呼——”
我猛地惊醒,又是那场梦。
冷汗涔涔,浸透了里衣。
窗缝漏进几缕微凉晚风,月色如水漫过窗台,轻轻落在我惊悸未平的眉尖。
这恼人的梦,扰了我两世清净,
如蠹蚀木,不自知地夺我心神。
南边、我觉得可笑,还想让我像上辈子一样当一条忠心傻狗。
我掬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
不必再想,想也无用。
……
推门而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今日国子监并无大事。
窗外的鸟雀落了又飞,飞了又落,从不停留。
我盯着它们看了许久,只用余光,不曾转头——转头,便要被先生看出走神。
困。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可越是强迫自己入睡,脑子便越是清醒。
索性不睡了,只靠着窗,静静望着。
阳光从窗棂斜斜切入,在桌角缓缓移动,一寸,又一寸。
我盯着那片光,看它从桌角移到砚台边,再挪到笔架上。
鸟雀终于飞走,再没回来。
我换了个姿势,依旧靠着窗。
阳光挪动,先生讲学,讲些什么,我已无心去听。
直到散学,我刚要收拾笔墨,一片云纹锦袖忽然覆上案头。
我抬眼。
金玦一身胭脂红常服,墨发以金环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一手按着我的书页,垂眸瞧着我,眸底含着似笑非笑的浅意。
“金兄……”我顿了顿,“有事?”
他自袖中摸出一物,随手扔在我案上。
是一块糖,油纸包裹,透着淡淡的琥珀色。
我疑惑抬眼。
他却不看我,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像随口一提:“尝尝。”
我剥开糖纸,放入口中。
甜意瞬间漫开。
“养神的,赤金丸。”
我微怔。
他依旧望着窗外,声音淡淡:“别多想,家里前几日配的,多的很。”
我低头看着案上糖纸。
会不会有毒?
再抬头时,他已走到门口。
走这么快,肯定下毒了!
胭脂红的袍角在门边一闪,便消失不见。
“谢兄?谢兄!”
李荣的声音将我拉回神,“发什么呆呢,下学了。”
“哦。”
我将糖纸收入袖中,站起身。
回府的马车上,谢浯春依旧坐在对面,膝上摊着一卷书。
他看书时极专注,侧脸被车帘透进的光轻轻笼罩,睫毛投下浅影,落在颧骨上,像极了工笔画中走出的人。
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
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作响。
恍惚间,一件大氅轻轻覆在我身上,带着淡淡的松竹香气。
我的思绪飘飞至前世,谢浯春,他依旧是这般…
很刻意的对我释放善意……
这些人,都奇怪得很。
好得不像真的,坏得也像假的。1
内容好有意思,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