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第一次见到沈氏珠宝设计团队,是在周二上午九点。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三男四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
阿泽站在她身后,声音平稳:"这是林溪,林设计师,品牌主设。"
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林溪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燕麦色羊绒衫,黑色烟管裤,踩着昨天被迫收下的那双裸色高跟鞋。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审视,还有——怀疑。
"大家好,我是林溪。"她拉开椅子坐下,"企划案我看过了,有几个想法想跟大家碰一下。"
对面一个染着栗色卷发的女孩率先开口:"林设计师,冒昧问一下,您之前是在哪家工作室的?我好像没怎么听过您的名字。"
语气不算恶意,但问题本身就很尖锐。
林溪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宴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开完早会的凌厉。
他没坐下,站在林溪身侧,扫了一圈会议室。
"这是林溪,你们的新主设。她之前在海外做独立设计,履历在企划案最后三页,有兴趣自己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气压很低,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头顶。
"现在,开始汇报。"
——
汇报进行了四十分钟。
林溪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要点。团队目前的进度卡在品牌首系列的主题定位上——沈宴要求"东方骨相,西方技法",但没人能把这个概念落地。
汇报结束后,沈宴看向林溪:"你的想法?"
林溪放下笔,抬起头。
"主题叫'破茧'。"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已经画了几张草图——蝴蝶的翅膀骨架,用金丝勾勒,镶嵌碎钻,翅脉的纹路里藏着东方的云纹。
"蝴蝶是西方的意象,但云纹是东方的。材质上用18K金做骨架,主石用海蓝宝,切面要偏欧式,但镶嵌工艺用花丝——"
她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栗色卷发的女孩率先点头:"这个方向可以。"
沈宴看着林溪,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周五之前出三款初稿,林溪定稿。有问题找她,别来烦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
"林溪的办公室在十二楼东边,和我的那间对着。她加班的时候,茶水间留灯。"
门关上。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那个栗色卷发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林设计师,你和沈总……什么关系啊?"
林溪低头收拾笔记本,语气平淡:"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哦——"
对方拖长了尾音,明显不信。
但没人再追问了。
——
中午,林溪在茶水间热饭。
她带了苏沫给她准备的便当——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沫:"入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那个沈宴没为难你吧?"
林溪打字:"还好。他让我当主设了。"
苏沫:"???"
苏沫:"他疯了吧?你才去第一天!"
林溪:"企划案我看了,方向确实对得上。而且——"
她顿了顿,删掉了后面那句"他对我的画稿很了解"。
苏沫:"而且什么?"
林溪:"而且我需要这份工作。先干着吧。"
苏沫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苏沫:"行吧。晚上有空吗?唐果说要给你接风,顺便看看你那个'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林溪:"晚上可能要加班。"
苏沫:"又加班?!林溪你听我说,你刚签完卖身契就996,这合理吗?!"
林溪忍不住笑了。
苏沫还是老样子,嘴上凶,心里比谁都疼她。
林溪:"周末请你吃饭。"
苏沫:"这还差不多。"
——
下午三点,林溪在办公室画图。
数位笔在屏幕上滑动,金丝蝴蝶的翅膀轮廓一点点成型。她画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
"林设计师。"
林溪抬头。
秦婉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香槟色套裙,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包,妆容精致得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
"秦小姐?"林溪放下笔,"你怎么进来的?"
"前台认识我。"秦婉儿走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屏幕上,"哟,在画图呢?"
她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设计稿。
"这什么?蝴蝶?"她嗤了一声,"林小姐,不是我说,沈宴让你当主设,你就拿这种东西糊弄?"
林溪没动,也没说话。
秦婉儿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推到林溪面前。
"周五晚上,我的生日宴,在云顶。你和你那个'老板'一起来。"
林溪看了一眼请柬。
"我不确定沈宴会不会——"
"他会来。"秦婉儿打断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答应了。"
林溪沉默了两秒。
"好。我会去。"
秦婉儿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林溪。"
"嗯?"
"周五那天,穿好看点。"她上下打量了林溪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别让我这个主人家,丢面子。"
门被带上了。
林溪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沈宴的微信。
对话框是空的。她昨天被拉进来的,备注只有两个字:沈宴。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秦婉儿送了张请柬,周五她的生日宴。她说你会去。"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嗯。"
就一个字。
林溪又打:"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
"穿什么?"
这次等了五分钟。
"我让人给你送。"
林溪看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沈宴。"
"周五那天,我需要配合你演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不用演。"
"你就做你自己。"
林溪看着这六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做你自己。
这三个字从沈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
不像在说工作的事。
她关掉手机,重新拿起数位笔。
屏幕上的蝴蝶翅膀还差最后一片鳞片的纹路。
她一笔一笔地画着,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十二楼东边,对着另一间办公室。
她知道那间办公室里有人。
那个人此刻大概在开会,或者签文件,或者——
也可能在看她这边。
林溪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她的蝴蝶。
——
傍晚六点,阿泽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衣盒。
"沈总让我送来的。周五穿。"
他放下盒子就走了。
林溪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裙子。
墨绿色丝绒,吊带,裙摆垂坠感极好,领口和腰线处缀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裙子拎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
拿起手机,给苏沫发了张照片。
苏沫秒回:"卧槽。"
苏沫:"这得多少钱???"
林溪:"不知道。"
苏沫:"沈宴给你买的?"
林溪:"嗯。"
苏沫:"林溪。"
苏沫:"我突然觉得,你那个老板,没那么简单。"
林溪看着屏幕,没回复。
她把裙子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窗外,暮色四合,海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三天。
距离她签下那份合同,才过了三天。
但她的生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林溪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那天保安抓的。
药膏抹了两天,已经快消了。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这场交易。
比如沈宴看她的眼神。
比如她自己——
越来越分不清,这到底是困局,还是她甘愿跳进去的。
她关了灯,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沈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林溪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开门。
沈宴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已经扯松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他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有事?"
林溪站在门口,手攥着包的带子。
"裙子我看了。很好看。"
沈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
"还有事?"
"……没有。"林溪退了一步,"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
"林溪。"
她停住。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饭局?"
"赵天宇会在。"
林溪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转过身,看着沈宴。
他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不是说要翻案吗。"他说,语气平淡,"总得先让他知道——你背后站着谁。"
林溪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好。"她说。
沈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明天晚上七点,穿那双高跟鞋。"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林溪站在那里,手慢慢松开包的带子。
明天。
她就要正式站到赵天宇面前了。
站在沈宴身边。
以"沈氏珠宝主设计师"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
像踩在通往某个未知命运的台阶上。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1
越看越想看,期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