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海城,暴雨像天漏了似的往下倒。
林溪抱着那沓设计稿,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沫发来的消息:"溪溪,赵天宇那边我已经查清楚了,他确实动了你的原稿。但证据还需要时间——你现在在哪?"
林溪没回。
她站在"云顶会所"的门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睫毛膏早就花了,在眼下晕开一片青黑。
她知道自己现在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但没办法。今晚这场酒会,云集了海城半个商界的人。赵天宇在里面,她的前合伙人、陷害她抄袭的始作俑者,也在里面。
她必须进去。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门口的保安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的嫌弃。
林溪咬了咬牙,从湿透的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是她用最后的关系托人弄来的,一张临时通行证。
保安扫了一眼,放行。
——
会所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香槟塔在角落里泛着金色的光,男男女女穿着高定礼服,谈笑间动辄就是几千万的生意。
林溪站在门口,像一滴墨掉进了牛奶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体面的搭配了。
但在这群人中间,她还是格格不入。
"哟,那不是林溪吗?"
有人认出了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人听见。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就是那个被赵氏踢出去的设计师?听说她抄袭被抓了个正着。"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心术不正。"
"听说欠了一屁股债呢,怎么还有脸来这种场合……"
林溪攥紧了手里的设计稿,指节发白。
她没理会那些声音,径直往里走,目光扫过人群,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赵天宇。
他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笑得满脸横肉。
林溪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过去。
"赵总。"
赵天宇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林大设计师。怎么,被赶出来之后改行当服务员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林溪没笑。她把那沓设计稿拍在桌上,一字一顿:"赵天宇,这是我三个月前交给你的原稿,上面有我每一笔的修改日期和签名。你拿去署了你的名,还反咬我抄袭——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些设计是你自己画的吗?"
赵天宇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林溪,你疯了吧?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团队做的,你一个被开除的实习生,拿几张废纸就想讹我?"
"实习生?"林溪气得声音发抖,"我在你公司干了两年,你项目里每一个拿得出手的设计都是我做的!"
"是吗?"赵天宇慢悠悠地晃着酒杯,"那你拿出证据啊。"
林溪张了张嘴。
证据。
她当然有证据。但赵天宇提前黑了她的电脑,删了所有源文件。她手里只有纸质稿,而纸质稿上没有公司盖章,没有时间戳,在法律上——几乎等于废纸。
赵天宇看出了她的窘迫,笑得更加得意:"怎么,拿不出来?林溪,我劝你别闹了,你欠我那两百万,再不还,信不信我让你连海城都待不下去?"
两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林溪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赵天宇在她被"开除"后,逼她签的"违约金"协议。她当时走投无路,不签就得坐牢——赵天宇栽赃她挪用公款,证据"确凿"。
她签了。
然后背上了一笔她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赵总,何必跟这种人废话。"
一个女声插进来。秦婉儿端着香槟走过来,上下扫了林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穿成这样也敢来云顶?保安怎么放人进来的?"
林溪没理她。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必须找到能帮她的人。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二楼VIP包厢的落地窗前。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隔着一层玻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道身影——挺拔、冷峻、像一把出鞘的剑。
沈宴。
海城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沈氏集团的掌舵人,三十岁不到,身家百亿。传闻他手段狠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商界出了名的"活阎王"。
林溪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不怕了。
她推开宴会厅的玻璃门,径直往二楼走。
"哎!你干什么!"保安追上来。
林溪没停。她踩着湿透的高跟鞋,一步两级台阶,冲上了二楼。
VIP包厢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
沈宴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冷白的灯光里盘旋。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身。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十二月的冰面。
他看着她,没说话。
林溪喘着气,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沈总。"
她听见自己说。
"我需要一个机会。"
沈宴没动,也没开口。他只是垂眸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淋雨的野猫。
半晌,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我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林溪咬了咬下唇,血色都快咬没了。
"我知道。"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沈宴看着她。
那个眼神——林溪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像是审视,又像是……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溪。"
"林溪。"他念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林溪没坐。她站着,把那沓皱巴巴的设计稿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所有的作品。我被人陷害抄袭,所有源文件都被销毁了,现在背上两百万的债,设计生涯基本完了。"她语速很快,像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翻案的人。作为交换,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沈宴重复了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他拿起那沓设计稿,随手翻了几页。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稿子虽然纸张皱了,但画工扎实,线条干净利落,能看出功底。
沈宴翻完,合上,放在茶几上。
"画得不错。"
林溪眼睛一亮。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溪哑了。
是了。她凭什么?一个落魄的设计师,一个负债两百万的"抄袭者",拿什么让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出手?
"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头发,移到她苍白的脸,再移到她攥紧的手指上。
"林溪。"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知道我最近在筹备一个珠宝品牌,缺一个主设计师。"
林溪愣住。
"我可以给你这个位置。"他说,"帮你还清债务,帮你翻案,帮你重新站起来。"
林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条件呢?"
她太了解这个世界了。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沈宴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沈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跟我签三年。"
"签什么?"
"签你。"
——
楼下传来音乐声,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二楼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林溪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雨淋透的雕塑。
她看着沈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也许不是救赎。
是另一个深渊。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她说。
沈宴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转瞬即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阿泽,上来。"
不到一分钟,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
"沈总。"
"去拟一份合同。"沈宴说,目光始终没离开林溪,"三年,排他性合作协议。林小姐的设计版权归沈氏所有,沈氏负责处理她名下所有债务及法律纠纷。"
阿泽看了林溪一眼,没多问,点头:"是。"
林溪站在那里,雨水从指尖滴落。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签下的,到底是重生契约,还是卖身契。
但沈宴看着她的眼神告诉她——
从今晚起,她的一切,都归他了。
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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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还在下。
而林溪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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