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翕动的动作持续了数秒。
林越整个人钉在水泥立柱的阴影之中,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极致。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消耗,他不敢大口吸气,只能极缓慢地小口换气,生怕呼吸气流搅动空气,把那淡淡的血腥味送得更远。猎枪安静横放在身侧碎石堆上,冰凉金属贴着校服布料,他的右手虚搭在枪柄上,却没有半点拿起武器主动出击的念头。
下方楼道里的畸变兽依旧站在原地,巨大的头颅微微上扬,朝着顶层楼板的方向持续嗅探。
它没有听到能锁定位置的清晰声响,只能依靠空气中弥散开来的微弱血腥味判断,这片顶层楼板藏着活物。但是气味稀薄,混杂着废墟尘土、腐朽建筑材料的味道,不足以精准定位掩体。
几秒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咚、咚。
它没有直接沿着残破台阶向上冲锋,而是转身,沿着下层残破走廊,缓慢地来回走动巡逻。
林越抓住这个机会,将眼睛凑近立柱侧边一道更宽的裂缝,小心翼翼向外望去,第一次完整看清这只畸变兽的模样。
它的身躯远比普通成年人高大,接近两米。躯体臃肿,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青灰色,表层布满干裂的纹路,像是长期缺水风干的泥土。四肢畸形粗壮,后肢格外有力,脚掌宽厚,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震起细碎砂石。前肢不算短,末端不是利爪,而是增厚硬化的角质凸起,扫过墙体的时候,可以刮下大片水泥碎屑。
头部轮廓扭曲,没有清晰的口鼻分界,只有巨大的鼻腔褶皱,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球向外微微凸起,视野覆盖范围很大。它没有耳朵,这也印证了林越的猜测,听觉感知依靠骨骼与地面震动,而不是普通生物的耳膜。
畸形的躯体移动起来不算敏捷,动作笨重迟缓,来回在断裂的走廊之间往返,一遍一遍排查每一处角落。它的巡逻路线存在固定规律,从东侧楼梯口走到西侧墙体缺口,短暂停顿,再原路折返。
林越静静盯着它的移动轨迹,默默在心里记下它每一次停顿的位置,折返消耗的时间。
只要保持绝对安静,避开气味暴露,这只怪物很难直接找到自己。但隐患依旧存在,掌心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血腥味会源源不断向外飘散,时间拖得越久,被精准锁定的概率就越高。
念头冒出来,两难的抉择在心底缓缓展开。
一个选择,趁着怪物巡逻折返到远端的时候,冒险离开掩体,在残楼内部快速搜寻。也许能找到干净布料,用来包扎掌心的伤口,运气好还能找到饮用水。伤口持续流血,不止会持续散发气味,失血累积到一定程度,会让他头晕乏力,丧失行动能力。
可风险同样致命。只要移动过程中踩落碎石,或是踢到金属废料,一点细微震动,就会直接引来这只畸变兽。残楼结构到处悬空,一旦被怪物近身,他手里的猎枪只有两发子弹,自己根本不会瞄准,几乎没有活命机会。
另一个选择,原地不动,全程保持潜伏,静静等待手腕印记冷却完毕,触发回归,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这个选择足够安全,不会主动招惹怪物。代价是伤口只能任由它持续渗血,本次穿梭什么物资都拿不到,空手而归。
思绪飘向现实世界。
现在是周一晚上,晚自习结束,他本该走在回家的路上。父母已经做好晚饭,坐在家中等候。如果长时间没有到家,联系不上,他们一定会焦急担忧。林越脑海浮现出家里客厅的灯光,餐桌上温热的饭菜,母亲习惯性给他留的一碗汤。
他一定要回去。
这份念想压下了想要外出搜寻物资的冲动。活着回到家人身边,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不能为了不确定的物资,拿性命去赌。
畸变兽继续沿着固定路线来回巡视,几次走到台阶下方,停下脚步,再次抬头嗅闻顶层方向。每一次停顿,林越的心脏就猛地紧缩,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静止不动,屏住呼吸。
漫长的潜伏持续下去,晚风持续从大楼巨大缺口灌入,卷起尘土在楼板上流动。血腥味顺着气流,缓慢、持续地在楼层之间扩散。
又一轮巡逻结束,畸变兽走到走廊一处坍塌的墙角,那里堆积着破碎的骨骼与腐烂残骸。它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低下,开始啃食地上的残骸。
低沉沉闷的咀嚼声缓缓传来,骨骼摩擦碎裂,在空旷残楼里轻轻回荡。
此刻它的警戒暂时放松下来,注意力被地面的残骸吸引,不再专注搜寻顶层的气息。
林越抓住这个短暂的间隙,悄悄活动一下蜷缩的脚趾,缓解小腿的僵硬酸痛。视线依旧牢牢锁死下方那道庞大兽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左手手腕那枚银色印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般的滚烫,是一种微弱、清晰的脉动,像是脉搏,隔着皮肤传递到骨骼。淡银色的纹路微微亮起,随即又暗淡下去。
林越心头一震,低下头看向手腕。印记又轻轻跳动第二下。
一段模糊的感知顺着印记传递到脑海,冷却尚未完成,想要启动回归,还需要数十分钟。
印记自带冷却机制,不能随心所欲开启往返两界的传送。他被困在这片残楼,必须熬过这数十分钟的潜伏等待。
残楼暮色越来越浓,黑暗不断吞噬视野,远处荒原仅存的微光一点点熄灭。畸变兽依旧在下方啃食残骸,偶尔抬起头颅,朝着顶层的方向,再次翕动巨大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