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意,卷着街边行道树枯黄的碎叶,擦过林越的校服袖口。
周一的晚自习刚刚结束,街道上到处都是结伴离校的学生,喧闹的谈笑声、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填满整条街道。林越背着沉甸甸的双肩书包,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边缘。书包里塞满各科练习册与试卷,纸页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今天数学晚自习留下的压轴大题还卡在思路上,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解题步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感猛地从手腕炸开。
不是被热水烫到那种短暂温热,而是一种从皮肉之下向外渗透的滚烫,仿佛有一块烧红的金属,直接嵌进他的骨骼里。林越猛地停下脚步,眉头骤然皱起,抬起左手低头看去。
他的手腕皮肤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淡的银色印记。印记纹路像是交错的裂纹,又像是环形的符号,以前完全没有出现过。银色纹路正在缓缓亮起,温热快速转为灼痛,皮肤跟着一阵阵发麻。
“怎么回事?”
林越低声喃喃,心里第一反应是过敏或者皮肤发炎。他抬手想去揉搓印记,可指尖还没有碰到皮肤,周围的世界忽然变了。
周遭学生的说笑声瞬间被抽空,街边路灯、楼房、行道树全部扭曲变形,视野里的景物像被揉皱的画纸,空间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像是脚下的地面凭空消失,巨大的拉扯力量抓住他的四肢,狠狠向另一个方向拖拽。
恐慌瞬间攥紧林越的心脏,他下意识想要呼喊,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耳边充斥着低沉、类似空气撕裂的嗡鸣,书包带子狠狠勒住肩膀,失重带来的眩晕冲击着大脑,眼前所有色彩不断旋转、重叠。
短短一两秒,拉扯感骤然消失。
砰。
林越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水泥楼板上。
落地的瞬间,身体的重量压碎了脚下堆叠的一层碎玻璃。“咔嚓——”尖锐刺耳的碎裂声响在空旷环境里炸开,玻璃碎片飞溅,划破空气,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直接割开了他左手掌心。
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温热的血液立刻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掌纹缓缓流淌。
林越顾不上手掌的伤口,浑身肌肉本能绷紧,迅速撑着地面坐起,慌乱环顾四周。
这里早已不是熟悉的城市街道。
头顶是残缺不全的大楼顶层,大半天花板已经坍塌,扭曲生锈的钢筋裸露在外,像巨兽惨白的骨骼,刺破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墙体大面积崩塌,巨大的水泥断块堆叠在一起,遍地散落碎石、风化混凝土残渣、碎裂的玻璃。黄昏的阳光斜斜穿过残楼巨大缺口,逆光切割视野,长长的阴影铺满整个残破楼板。
空气干燥,弥漫厚重尘土,还混杂着腐朽、淡淡的腥气,完全不是城市街道的味道。风穿过墙体裂缝,发出呜呜的呼啸,如同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
一栋废弃、坍塌的高层残楼。
他莫名其妙,被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废墟之中。
“这里是哪里?”林越压低声音,气息都在微微颤抖。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那枚银色印记依旧泛着淡淡的微光,刚刚那种灼烧的痛感褪去大半,只剩下微弱的麻痒。
书包还背在肩上,手机、钥匙全都还在。他慌忙伸手摸向校服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空如也,完全没有网络,时间还停留在现实世界的19:42。
不是做梦。掌心伤口的疼痛,鼻腔里尘土腥腐的气味,脚下冰冷粗糙的水泥,全部无比真实。
还没等林越理清现状,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吼声,从残楼下方的楼层传了上来。
那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动物的叫声。厚重、浑浊,带着野兽独有的凶戾,隔着层层断裂楼板,一路向上飘来。紧随嘶吼之后,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残破楼板都跟着轻微震颤,碎石跟着微微跳动。
有东西正在靠近,沿着残缺的楼道,朝着他所在这一层楼板缓慢移动。
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林越瞬间屏住呼吸,原本混乱的大脑被求生本能接管。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手脚并用,压低身体,快速匍匐移动,躲到一截厚重的水泥断墙后方。
断墙不高,刚好可以遮挡他上半身的身形。他蜷缩身体,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埋进墙体投下浓重阴影里面。后背紧贴粗糙水泥墙面,墙面上细小沙粒隔着校服磨着后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他缓缓转动头部,透过断墙之间一道狭窄缝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残楼下层通道,被大片阴影笼罩,距离太远,看不清那生物完整轮廓。只能听见沉重脚步声持续不断,缓慢向上推进,每一次落脚,都会带动零碎碎石滚落。
刚才落地踩碎玻璃的那一声脆响,大概率已经被这个东西听见了。
林越的心脏疯狂跳动,咚咚的搏动声在耳膜里不断放大,几乎盖过外面的声响。他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呼吸压得极浅极慢,生怕胸腔起伏带动衣物摩擦,制造多余动静。
他脑海里疯狂闪过无数念头。这枚银色印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把他拉扯到这片诡异废墟?这个正在靠近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持续渗血,粘稠的血液沾在皮肤表面,每一次轻微握拳,撕裂感都会加重。
视线继续透过缝隙向下观察,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登上了下一层楼板。阴影之中,一道庞大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那东西的动作依旧缓慢,每一步都格外谨慎,似乎正在依靠听觉搜寻声源。黄昏最后的光线一点点消散,残楼内部的黑暗不断扩张,一点点吞噬视野。
林越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神经绷到极限。他死死盯着那片缓缓移动的黑影,努力分辨对方的动向。
随着那生物继续向前行进,它头部微微抬起,朝着林越藏身的楼板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那道狭窄的断墙缝隙,林越清晰看见了。
在昏暗的阴影之中,一双浑浊泛黄的兽眼,正静静凝视着他藏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