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六的早餐

第八章：便利店的夜班

月考之后，林晚的生活变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

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半小时英语单词；早读前刷两道物理大题；午休时间趴在桌上做数学卷子，连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晚自习后留在教室刷题到十点，然后回宿舍洗漱，再打手电筒在被窝里背古文。

老陈在班会上说："林晚最近进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学习。"

同学们鼓掌，林晚低着头，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自己的进步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不再和江屿说话、不再去梧桐树下等他、不再回复他的消息换来的。

但她不敢停下来。

周五晚上，林晚刷完最后一道物理题，抬头看钟，已经十点四十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廊的灯灭了一半，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宿舍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她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

秋夜的风已经很凉了，她裹紧校服外套，往宿舍方向走。路过校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时，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江屿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围裙，正在给一个顾客结账。他低着头，动作很熟练，扫码、装袋、找零，全程没有抬头。

顾客走了，江屿直起身，揉了揉脖子，然后抬起头，刚好和林晚对上视线。

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晚站在玻璃门外，江屿站在玻璃门里，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和一条不宽但很冷的马路。

江屿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你怎么还没回宿舍？"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慌乱？

"我刚自习完。"林晚说，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围裙上，"你……在这里打工？"

江屿把围裙往下拉了拉，像是要遮住什么："嗯，周末和周五晚上值夜班。"

"几点到几点？"

"十点到早上六点。"

林晚算了一下，他晚自习到九点半，然后骑车到这家便利店，值一整夜班，第二天早上六点下班，直接去上早读——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累吗？"

江屿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为什么要打这么久的工？"林晚问，"你不是说攒钱带我去看海吗？需要攒那么多吗？"

江屿沉默了几秒。

便利店门口的感应灯灭了，四周暗下来，只有店里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我爸妈离婚了。"江屿忽然说，声音很轻，"我跟了我爸，但他常年在外地，每个月只打生活费。我想……多攒一点，以后上大学不用问他要钱。"

林晚怔住了。

她认识江屿快一年了，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看海的钱是另一回事。"江屿说，"那个我已经攒得差不多了。"

"那你还打什么工？"

江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因为我不知道你要让我等多久。"

林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怕等得太久，钱不够用。"江屿说，"也怕等得太久，你改变主意。"

感应灯又亮了，是有一辆电动车经过。灯光下，林晚看见江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你今晚……"林晚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今晚几点下班？"

"六点。"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吧。"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林晚点点头，"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江屿说，"你带的我都吃。"

林晚脸一热，别过脸："油嘴滑舌。"

江屿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你快回宿舍吧，太晚了不安全。"他说，"我还在值班。"

"嗯。"林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屿。"

"嗯？"

"别熬太晚。"

江屿站在便利店门口，朝她挥挥手："知道了。"

林晚往宿舍走，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放着江屿上周给她的矿泉水瓶——瓶身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了，但她一直没舍得扔。

第二天早上，林晚五点半就起床了。

她跑到校门口那家早餐店，买了两个肉包、一杯热牛奶，又加了一个茶叶蛋，用保温袋装好，然后绕到便利店门口。

江屿刚好从店里出来，准备交班。他看见林晚，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真来了。"

"答应你的。"林晚把保温袋递给他，"趁热吃。"

江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这么多？"

"你值了一晚上夜班，多吃点。"

江屿拿起那杯热牛奶，握在手里暖了暖，然后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喝。"

林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以后……"她开口，"以后我每周给你带一次早餐吧。"

江屿嘴里还塞着包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差点噎住。

"但是有个条件。"林晚说。

"什么条件？"

"你要好好睡觉。"林晚说，"不能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江屿咽下嘴里的包子，想了想："那我少值一个夜班？"

"嗯。"

"行。"江屿答应得很爽快，"那我周六晚上不来了，周六早上你给我带早餐？"

林晚忍不住笑了："你还真会讨价还价。"

江屿也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远处传来早读的预备铃，林晚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

"嗯。"江屿把保温袋抱在怀里，"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转身往学校跑，晨风吹起她的马尾辫，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响。

她忽然觉得，也许"暂时"并不需要那么久。

也许，她可以一边努力，一边……不把他推开那么远。

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抱着保温袋，朝她的方向望着。

隔着一条马路，两个人遥遥相望。

林晚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教学楼。

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清晨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语文课本，那张被老陈没收的纸条已经不在了，但她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

"暑假我攒了钱，带你去。别告诉别人。"

还有那只丑丑的猫。

林晚笑了。

她忽然很期待那个暑假。

很期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