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

第七章：梧桐叶落

周一的升旗仪式，林晚站在高二（3）班队列的第三排，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高一队伍那边飘。

江屿站在高一（7）班的最前面，穿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林晚猛地低下头。

国歌在操场上空回荡，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很快。

仪式结束后，各班解散回教室。林晚抱着作业本往教学楼走，刚转过拐角，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林晚。"

是江屿的声音。

林晚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你躲我。"江屿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没有。"

"你有。"江屿松开手，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上周五放学你绕路走，周六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今天早上你看见我就低头——林晚，你到底怎么了？"

林晚抱着作业本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老陈找你谈话了？"江屿忽然问。

林晚猛地抬头。

江屿看着她，眼神很沉："上周五下午，老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我一个小时。"

"他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在追你。"江屿说，"我说没有，我说我们是朋友。"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他让我离你远一点。"江屿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你成绩在下滑，说我不能影响你。"

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去。

林晚低下头："所以……他说得对。"

"什么对？"

"我们确实应该少见面。"林晚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物理没及格，数学也差，老陈说得没错，我现在不该想这些。"

江屿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要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是……"林晚咬了咬嘴唇，"是暂时。等我成绩提上去，等高考结束——"

"那要多久？"江屿打断她，"一年？两年？林晚，你知道我攒钱攒了多久吗？我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打零工，帮人搬货、发传单、周末去便利店值夜班——"

"你打零工？"林晚震惊地抬头。

江屿别过脸："本来想等攒够了再告诉你。"

"你才高一！"

"高一怎么了？"江屿转回头，眼睛有点红，"我又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上课铃响了，远处传来各班班主任催促回教室的声音。

林晚看着江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告诉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自己一旦答应，就真的陷进去，然后高考、未来、所有计划全部被打乱。她更怕拖累他——他明明那么优秀，年级第七，前途一片光明，凭什么要被她的犹豫和软弱拖住？

"江屿。"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给我一点时间。"

"多少时间？"

"等我这次月考。"林晚说，"如果我物理能及格，数学上80——"

"那如果没做到呢？"

林晚没有回答。

江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行。"他说，"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梧桐叶的阴影里渐渐模糊。

林晚站在原地，抱着作业本，直到上课铃响了第二遍，才慢慢往教室走。

那天之后的两周，江屿真的没有再来找她。

偶尔在食堂遇见，他会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开；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他会低头看手机，像没看见她一样。

林晚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她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晚自习后还在走廊的灯下刷题。老陈看到她的变化，欣慰地点点头，在班会上表扬她"终于收心了"。

林晚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是收心了，只是把心藏起来了。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晚物理59分，差一分及格。

她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书包。

放学路上，她经过梧桐树，看见江屿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看见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我物理59。"林晚说。

江屿没说话。

"差一分。"

"嗯。"

"我……"林晚深吸一口气，"我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

江屿把那瓶矿泉水递给她，瓶身上没有便利贴。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林晚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凉的。

"江屿。"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等我？"

江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除了你，我没想过跟别人去看海。"

风吹过，梧桐叶落下来，有一片刚好落在林晚的头发上。江屿伸手帮她拿掉，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慢慢来。"他说，"我不急。"

林晚握着那瓶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转过身，快步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见江屿在后面说："明天见，林晚。"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林晚没有回答，但她加快了脚步。

明天见。

她在心里说。

明天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