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第五章：晚自习后的空教室

晚自习下课铃响过十分钟，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一半。

高二（3）班的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值日生擦完黑板，把粉笔灰倒进垃圾桶，拖着脚步离开。林晚抱着刚收齐的物理作业本从办公室往回走，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走到教室门口时，下意识往自己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林晚心里一紧，推门进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靠窗的座位上亮着一盏小台灯——那是她平时晚自习坐的位置，灯罩边缘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别忘带伞"，是她上周随手贴的。

桌上摊着她的语文课本，旁边压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林晚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走回座位，指尖碰到那张纸的边缘。纸折得很整齐，边角被捏得有些发软，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抽了出来。

展开，是江屿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笔画却一笔一画很认真：

"林晚，你上次说想看海。暑假我攒了钱，带你去。别告诉别人。"

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只丑丑的猫，圆脑袋、短尾巴，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猫也想去。"

林晚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台灯的光在纸面上轻轻晃动。她想起上周三放学，她和江屿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等公交，她随口说了一句"从来没看过海"，他当时没接话，只是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原来他记住了。

林晚把那张纸小心地夹进语文课本里，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停了几秒。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江屿站在门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他像是跑过来的，胸口微微起伏，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看到了？"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

江屿挠了挠头，耳朵尖慢慢红了："我趁你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塞你抽屉里的。本来想直接给你，但教室里人太多，怕被老陈看见……就压在你课本底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没让别人看见。"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只是一张纸条，他却说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那张纸……"江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去吗？"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操场上有人打篮球的拍球声，一下一下，很远。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教学楼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红色的倒计时牌，在夜色里亮着光——距离高考还有412天。

412天。

听起来很长，但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回过头，看着江屿。他站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眼睛却很亮，像盛着两小片星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去。"林晚说，"但我要挑地方。"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行，你挑。"他说，"你想去哪就去哪。"

林晚也笑了。她把语文课本抱在怀里，那张纸条夹在书页之间，隔着纸页，她仿佛能摸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那只丑丑的猫。

"那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江屿点头。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然亮了，有人从楼梯口走上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屿像是被惊醒了似的，往后退了半步，把矿泉水塞到林晚手里。

"给你的。"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林晚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把水放进书包，抱着课本走出教室。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公告栏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上面贴着的年级排名——江屿的名字在高一（7）班那一栏，排在第七名。

高一。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张纸条和一次看海的约定，还有一整年的时光。她高二，他高一；她明年就要高考，而他还有两年。

但没关系。

林晚摸了摸书包里的语文课本，嘴角弯了弯。

412天，足够看一次海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