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厉害

第四章 晚自习

加了微信之后的那几天，林晚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的是，她手机里多了一个可以主动联系的人。

以前她的微信列表里，除了家人就是同班同学，聊天内容无非是"作业是什么""明天带什么书"。江屿的头像是一只趴在墙上的猫，灰色背景，很简单。她点进去看过他的朋友圈，只有三条，一条是研学时拍的 sunset，一条是某本书的封面，还有一条是篮球场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赢了。"

林晚看了很久，没点赞，也没评论。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说"你好"太生疏，说"在吗"太老套，说"今天天气不错"又太刻意。她想了很多开场白，又一个个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倒是江屿先发了消息过来。

那天晚上九点半，林晚正在写数学作业，手机震了一下。

江屿："在吗？"

林晚盯着屏幕愣了三秒，赶紧打字："在。"

江屿："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林晚看了一眼摊在面前的练习册，那道题她卡了二十分钟，还没思路。她有点不好意思："没有，你呢？"

江屿："我也没。问了几个同学，都说不会。"

林晚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只有她不会。她打字："那怎么办？明天交作业。"

江屿："我问了老师，老师说可以用辅助线，我画个图给你。"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草稿纸，上面画着几何图形，线条干净，标注清晰，旁边还有几行演算过程。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

她照着江屿的思路做了一遍，果然做出来了。她拍照发过去："做出来了，谢谢。"

江屿："不客气。"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晚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怅然若失。她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字写得真好"，或者"你数学好厉害"，但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嗯"。

那天晚上，她把那张草稿纸的照片保存了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取名叫"学习资料"。

从那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

聊的内容大多和学习有关——哪道题不会，哪个知识点没搞懂，明天要考什么。有时候也会聊点别的，比如江屿会发一张食堂的饭菜照片，说"今天的红烧肉好难吃"，林晚会回"我们食堂今天的排骨还不错"。

林晚发现，江屿其实话不多，但每次聊天都很认真。他不会敷衍地回"嗯""哦""好的"，而是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偶尔还会主动分享一些事情。

有一次，林晚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天空好美"。

过了半小时，江屿在下面评论："我也看到了，从教室窗户拍的。"

林晚愣了一下，赶紧点进他的朋友圈，发现他果然发了一张晚霞的照片，角度和她完全不同，但天空的颜色是一样的，橘红色，像被打翻的颜料。

她给他点了个赞。

那是她第一次给他点赞。

九月底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

林晚考得不太好，数学只考了九十多分，比上次退步了十几分。发卷子那天，她看着满篇的红叉，心里有点难受。

放学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教室里，对着卷子发呆。

周婷收拾好书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林晚摇了摇头："没事。"

"是不是因为数学？"周婷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卷子，"别难过，这次题目确实挺难的，我也没考好。"

林晚没说话。

她知道周婷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聪明？是不是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那些天生就厉害的人？

她想起江屿说的那句话——"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厉害。"

可如果她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呢？

林晚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里，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

江屿："考得怎么样？"

林晚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字："不太好。"

江屿："数学？"

林晚："嗯。"

江屿："哪道题错了？"

林晚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她翻出卷子，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江屿的消息过来了："这道题是思路错了，那道题是计算错了，还有这道，是公式记混了。"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语气很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只是客观地指出问题。

林晚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看过她的卷子。老师只会说"你退步了"，妈妈只会说"你要多努力"，同学只会说"没事我也没考好"。

只有江屿，会一条一条地告诉她，哪里错了，为什么错，下次该怎么改。

林晚打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江屿："我这次数学考得还行，可以帮你看看。"

林晚："谢谢你。"

江屿："不客气。周末有空吗？我可以给你讲讲。"

林晚愣了一下。

周末？单独？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林晚："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江屿："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复习。"

林晚犹豫了一下，打字："好。"

江屿："那周六下午两点，市图书馆？"

林晚："嗯，好。"

挂了手机，林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周婷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跟谁聊天呢？站在这儿发呆。"

林晚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没谁，就是……江屿。"

周婷眼睛一亮："哦——他约你周末出去？"

林晚脸有点热："不是，就是讲题。"

"讲题？"周婷挑了挑眉，"讲题要去图书馆？"

林晚没接话，低着头往前走。

周婷跟在她旁边，笑嘻嘻地说："可以啊林晚，有进展了！"

"没有啦。"林晚说，"就是讲题而已。"

"好好好，讲题。"周婷拖长了声音，"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讲题'了。"

林晚推了她一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路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林晚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周六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说什么。

但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期待和一个男生的见面。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他成绩好。

而是因为——他认真地看过她的卷子，认真地分析她的错误，认真地告诉她"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厉害"。

这样的人，值得她期待。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林晚到了市图书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书包，站在图书馆门口，有点紧张地看了看手机。

江屿还没来。

林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林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拿出数学卷子和笔记本，假装在看题，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两点整，江屿来了。

他穿了一件蓝色的T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看见林晚，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我也刚到。"林晚说。

江屿把矿泉水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练习册："那我们开始吧。"

林晚点点头，把卷子摊开。

江屿拿起笔，指着第一道错题："这道题，你看这里，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而不是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晚凑过去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有点紧张，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哦，我明白了。"她说。

"嗯，"江屿点点头，"这道题的思路其实和上周那道很像，你当时做对了，这次可能是一时没想到。"

林晚有点惊讶："你还记得我上周做对了那道题？"

江屿愣了一下，笑了笑："嗯，你当时做得很快。"

林晚的脸有点热，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他们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江屿讲得很仔细，林晚听得很认真。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林晚会问，江屿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林晚把最后一道题弄懂，抬起头，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讲完了。"江屿合上笔记本，"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林晚摇了摇头："没有了，谢谢你。"

"不客气。"江屿说，"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

林晚点点头，把东西收进书包里。

江屿也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晚愣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天快黑了。"江屿说，"我送你到公交站。"

林晚没再拒绝，跟着他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风有点凉，林晚抱了抱胳膊，江屿注意到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披上吧。"

林晚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冷。"

"拿着。"江屿把外套塞到她手里，"我火力壮，不冷。"

林晚握着那件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了。外套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她觉得很暖。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林晚偶尔会偷偷看一眼江屿，发现他也在看她，赶紧移开目光。

到了公交站，江屿停下脚步："车来了。"

林晚抬头，看见公交车正缓缓驶来。她脱下外套，还给江屿："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江屿接过外套，笑了笑："不麻烦。下次再一起复习？"

林晚点点头："嗯。"

公交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林晚走上去，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见江屿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林晚也挥了挥手。

公交车驶出站台，江屿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晚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厉害。"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串流动的星星。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