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推理悬疑 

第三章 错认的刀疤

暗河指纹

手电筒在青砖上滚动,光柱晃来晃去,把假陈万山的刀疤映得忽明忽暗,像一条活虫爬在他脸上。陈禾后退时撞上了身后的砖堆,哗啦掉下半块碎砖,砸在她脚背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不是她爸爸。那这个号称“活着躲了十五年”的老六究竟是谁?刚才在车里那个人又为什么要骗她到这里来?

你是谁?”她弯下腰,慢慢捡起手电筒,指尖还在颤抖,但勉强稳住声音,“老六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男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嗡嗡作响:“老六?他就在外面给你看着风呢啊——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刘老六,当年顺通货运刘老板的亲弟弟。

刘老板?那个十五年前“酒后失足”掉进暗河淹死的刘老板?陈禾猛地反应过来:“当年刘老板根本没死?是你替他死了?”

“哟,挺聪明。”男人拍了拍手,从阴影中走出来,个头不高,背有点驼,左手伸出来,拇指上带着一道斜斜的缺口,“你看,我的伤疤,仿得像不像你爸?要不是当年给人贩子当司机,挨了陈万山一枪,我还真没机会替刘老板死——哦对了,我就是你捞上来那具浮尸的正主,我叫王四,当年给人贩子开车运孩子的,就是我。”

陈禾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直响。浮尸是王四?那王四怎么会坐在这里说话?她昨天亲手把王四的尸块推进冷藏柜,锁得严严实实——

“那……那暗河里捞上来的是谁?”

“一具无名白骨,我找了个跟我身高差不多的人,砍了头泡在河里,换了我这身衣服,谁能认出来?”王四耸了耸肩,走到她面前,“刘老板说,得把你引过来,引到三号窑,张野那个老狐狸才会信陈万山真的活着,才会把藏了十五年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当年那三个孩子的下落,还有刘老板跟人贩子交易的账本,在陈万山手里,藏在三号窑最里面的夹层里。”王四的声音冷了下来,“刘老板要账本,张野也要,两个人斗了十五年,都想抢了账本灭对方的口,现在终于该摊牌了。”

话音刚落,窑洞门口传来脚步声,张野扶着左胳膊,血从指缝渗出,染透了半件警服,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王四,另一只手抓着老六的头发,把他拖了进来:“王四,你敢反水?我给你的钱不够多?”

老六嘴角流着血,看见陈禾,呸了一口:“我哥当年被他推下河,我早就想弄死他了!张野,你跟刘老六一样不是好东西!”

混乱中,陈禾往后退,后背撞在窑洞最里面的墙上,墙皮掉下来一块,露出后面的砖头缝——真的有个夹层!她伸手去扣,指甲抠进缝隙里,拽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铁盒子一拿出来,张野和王四同时停下手,枪口都转过来对着她:“把盒子给我!”

陈禾抱着盒子往后躲,一脚踩在碎砖上,差点摔倒。她猛地打开盒盖,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叠孩子的照片和一份泛黄的供词,最后放着一枚褪色的警徽,警徽后面刻着字:

张野收贿三十万,放跑人贩子头

字迹是陈万山的笔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真的是张野。陈禾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滴,滴在青砖上,像当年暗河上飘着的血。

“陈禾,把东西给我,”张野喘着气,枪口晃了晃,“我养了你十五年,你不能帮着这帮杀人犯害我,当年是你爸看错了,我没受贿,是刘老板栽赃我!”

“栽赃?那你为什么抢本子?为什么追过来抢盒子?”陈禾拿着供词,眼泪掉了下来,“我爸是不是你杀的?你当年把他推进暗河,是不是?”

“是我推的又怎么样?”张野心红着眼睛,突然怒吼,“当年三十万,够我妈换肾了!陈万山非要死咬着不放,他不死谁死?那几个孩子本来就能卖大价钱,我拿三十万怎么了?”他说着就要扣动扳机,手指已经压下去了,突然一声枪响,张野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他往后倒,撞在门洞上,抬头看见刘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老六的枪。

“张野,你拿了我三十万,还想吞我的账本,吞我的钱,你该死。”刘老板摘了帽子,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刀疤,只是一个普通的干瘦老头,“王四,过来,把东西拿了,咱们走。”

王四笑着要过来,刘老板突然转身,一枪打在王四胸口。王四倒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的太多了,当年陈万山的尸体是你帮忙埋的,留着你早晚是个祸。”刘老板吹了吹枪口的烟,慢悠悠地走到陈禾面前,伸手要拿供词,“小姑娘,谢谢你帮我把东西找出来,张野死了,当年的黑锅他全背了,我就能拿着这本供词,去上面把当年的事一了百了,我就是举报有功的好人了。”

“我爸的尸体,你埋在哪了?”陈禾紧紧攥着供词不肯松手,“你告诉我,我就给你。”

刘老板笑了,指了指脚下:“就在三号窑的夹层后面,我当年把他封在这里了,十五年了,都成骨头了。你要是想他,一会儿我送你下去陪他。”

就在这时,身后的砖堆突然动了起来。一块青砖掉下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一只带着缺口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刘老板的脚踝。

刘老板吓得尖声叫起来,低头一看,那只手枯瘦,却力气极大,紧紧揪着他不放,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刘德才,你欠我十五年,该还了。”

陈禾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她看着那只手,拇指上斜斜的缺口,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是她爸爸。

陈万山居然真的活着,封在夹层墙里十五年,居然还活着?

*刘老板疯了一样抬脚踹,掏枪要打,手刚抬起来,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呜呜啦啦,随着风钻进窑洞,越来越近。张野刚才中枪倒地的时候,偷偷按了警报,增援早就到了。

刘老板脸色煞白,转身要跑,老六扑上去,抱着他的腿,两人一起摔在青砖上,枪走火了,一枪打在窑洞顶,塌下来一大块泥土,正好砸在刘老板头上。

混乱中,陈禾扑过去,扒开洞口的碎砖,看到一个枯瘦的老人缩在墙洞里,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灰尘,左手抬起,对着她,拇指上的伤疤清清楚楚。

“小禾……”他声音沙哑,喘得厉害,“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十五年……”

陈禾抱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服:“爸,我来了,警察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陈万山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递给陈禾:“……账本……在这里……我藏了十五年……里面有……上面所有人的名字……一个都没漏……”

说完,他头歪了歪,靠在陈禾怀里,不动了。

当年他被刘德才封进墙洞,靠着窑里积的雨水和老鼠活了半个月,最后撑不住晕了过去。不知为何,墙洞里有个透气的缝隙,是当年烧窑留下的通风口,他居然硬撑着活了下来。这些年,老六偷偷给他送吃的,等着有一天陈禾长大了,能把这份账本交出去。

十五年,暗河流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罪恶都泡得发涨,直到那枚带着缺口的指纹重新浮上水面,把埋在砖窑里的真相再次推向阳光。

警笛声停在窑门口,灯光亮起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陈禾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把那份带着霉味的账本递给了进来的刑侦队长。

她抬头看向窑口,雾散了,阳光透过门洞照进来,落在青砖上,落在那枚带着缺口的拇指印上,终于把十五年的黑暗照亮。

*暗河流过,罪恶沉底,但只要指纹还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