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第二章伞底寒衣

南安城的雪落得比往年早。苏暮雨正把伞骨上的残雪抖落，身后忽然传来剑锋破风的轻响——他没有回头，伞沿微微一侧，精准格开了那道直逼后心的剑刃。铁剑与油纸伞骨相撞的瞬间，雪沫子溅了两人一脸。“雪月城的人，闯暗河的地盘，未免太不客气。”他终于转过身，伞柄斜斜抵在身侧，玄色衣摆上还沾着刚从外面回来的霜粒。李寒衣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冷艳的脸，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剑意：“我来看看，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执伞鬼，是不是真敢在南安城动手伤百姓。”两人就这么在雪地里对峙着，剑刃的寒光映在油纸伞的墨色伞面上，谁也没先动。直到巷口传来白鹤淮咋咋呼呼的喊声，拎着酒坛子冲过来往两人中间一挤：“别打别打！刚温好的桃花酿，谢宣都在我家等着了，你们俩要打也得先喝了这酒再打！”四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炭盆里的火星噼啪跳着。谢宣刚喝了半杯酒，就被李寒衣抢了话头，她指尖点着桌面，语气半点不客气：“苏昌河当这个大家长，江湖迟早要乱成一锅粥。谢宣说他是全江湖最讨人嫌的人，脸皮厚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话音刚落，院墙上就跳下来一个穿黑衣的人，苏昌河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满脸屈：“我这刚进门就听见你们说我坏话？苏暮雨当大家长就能让暗河留着，我一当你们就要斩草除根，我风评就这么差？”“送葬师的名号，就是你的风评。”李寒衣手腕一转，铁剑直接出鞘半寸。苏暮雨伸手按住她的剑鞘，伞柄在石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抬眼看向李寒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会让暗河变成他想的那样。给我一年时间，我把暗河带到阳光下，到时候，雪月城来验收。”李寒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松开了剑柄。她拎起酒坛往自己碗里倒满，又给苏暮雨也添了一碗，碗沿轻轻一碰：“好。一年后我来南安城，要是你食言，我连你一起斩。”

那天的酒喝到后半夜，苏昌河被谢宣拉着灌得烂醉，被苏暮雨直接扔去了柴房。李寒衣走的时候，雪还没停，苏暮雨撑着伞跟在她身后送了半条街。伞面大半都斜在她头顶，他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雪地里，落了厚厚一层白。

“你不用送。”李寒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雪大路滑，雪月城的剑仙，总不能在我南安城摔着。”苏暮雨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这是旁人几乎从没见过的笑意。

她没说话，抬手把自己腰间挂着的暖玉解下来，塞进他手里。玉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暖得烫人。“下次再跟苏昌河一起出任务，别总硬扛伤。这玉能挡一次致命一击。”

说完她足尖一点，身影很快消失在雪雾里。苏暮雨站在原地，把那块暖玉攥在掌心，油纸伞的伞沿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