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林薇推门进来的时候,店里正忙。
她背着一个大帆布包,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一点,脸色有点苍白——八个小时的飞机,她没怎么睡。她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靠窗那桌坐的是玛格丽特和海伦娜,旁边是三个中国研究生,后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颠勺,火光照在他脸上。
周振山正在前台算账,抬头看见她,笑了。
"回来了?"
林薇点点头。她把包放在柜台上,没急着说话,先走到后厨门口看了一眼。大刚正在炸第二遍锅包肉,油温八成热,肉条下去"滋啦"一声,金黄的外皮迅速鼓起。
"这是大刚。"周振山介绍,"我沈阳的大徒弟。"
大刚转过头,手上还漏勺,咧嘴笑了一下:"林姐,听师父提过你。"
林薇也笑了。她没多说,洗了手,系上围裙,直接上岗。
她还是老样子——一进店就像换了个人。她先去看外卖打印机,数了今天的单子;又去翻了翻那个笔记本,看周小宇记的流水;然后她走到冰柜前面,拉开门看了看备货。
"周叔,"她合上冰柜,"里脊备少了。照今天这个阵势,明天得加二十斤。"
周振山咧开嘴:"我知道。大刚已经去买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发现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这家店真的转起来了。不是靠她一个人撑着,是真的有了自己的节奏。
晚上打烊以后,四个人——周振山、大刚、林薇、周小宇——围着柜台坐了一圈。林薇从包里掏出一袋国内带来的奶糖,分给大家。
"我妈手术做完了。"她剥了一颗糖,"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周就能出院。我爸能照顾她。"
"那就好。"周振山说。
"我这次回来,"林薇顿了顿,"还带了个消息。"
"啥消息?"
林薇掏出手机,翻出一封邮件。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推到周振山面前。
邮件是英文的,周振山看不懂。林薇给他翻译:"这是克利夫兰一家餐饮投资公司发来的。他们看了Eleanor那篇报道,又看了咱们店的TikTok。他们说——想跟你谈一谈。"
"谈啥?"
"谈合作。"林薇说,"他们出钱,你出技术,在克利夫兰或者别的城市,开第二家'东北人家'。"
店里安静了两秒。
大刚正在喝水,停住了。周小宇抬起头,眼睛亮了。
周振山没说话。他拿起那个手机,看了看那封英文邮件,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封信的分量。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
"不谈。"他说。
林薇愣了:"周叔?"
"我说不谈。"周振山把手机推回去,"我这店,三十平米,够了。再大,我管不过来。"
林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小宇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林薇走的时候,周振山送她到门口。
"小林,"他说,"你的心意我懂。但你师父我这辈子,就会炒好菜。开分店这种事,不是我能干的。"
林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她点点头:"周叔,我明白了。"
她推门出去了。门铃响了一声。
周振山站在空店里,看着窗外。克利夫兰的夜晚很安静,街对面吴迪的煎饼果子铺已经关了门,但那个年轻人贴在窗户上的手写菜单还亮着——"Jianbing, $6.00"。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