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2104年,霓华大地,苍梧山脉边缘。
天还没亮透,小艾莉就背起了比她人还高的竹篓,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雾裹着山林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吼,她缩了缩脖子,还是迈出了脚步。
村子叫石芽村,坐落在苍梧山脉最边缘的山坳里,三十几户人家,靠采药、打猎和种几亩薄田过活。说是“过活”,其实也就是多活一天算一天。每个月都有妖兽从深山里游荡出来,叼走一两个人,村里人除了躲进山洞、点燃火把、拼命祈祷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小艾莉今年六岁,已经独自采药两年了。她记得父母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只记得母亲身上总是带着草药的味道,父亲的手掌很大很暖。他们最后一次出门采药,就再也没回来。村长爷爷说,他们去了神明那里。
“神明会保佑我们的。”小艾莉摸了摸胸前的项链,那是一颗灰白色的石头,被磨得圆润光滑,中间穿了一根麻绳。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一直觉得这颗石头会发热,在害怕的时候,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它总是暖暖的。
今天的山路比往常更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小艾莉走得小心,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睛四处张望。她打算采一些止血草和清心花,这两种草药村子附近已经很难找了,得往深处走一段。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在一棵歪脖子老松下停下来喘气。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路边倒着一个人。
小艾莉的第一反应是跑。这荒山野岭的,倒着的人多半是被妖兽咬死的尸体,或者更糟,是装死的妖兽。但她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是活人。
她犹豫了一下。村长爷爷说过,不要管陌生人,不要多管闲事,在霓华大地,善良往往死得最快。可是那个人看起来伤得很重,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小艾莉咬了咬嘴唇,还是跑了过去。
那人是个男人,看起来比村长爷爷年轻很多,但又比村里的叔叔们老一些。他的脸很冷,就算是昏迷着,眉头也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往下压,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不是村里人穿的粗麻布,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黑色料子,摸上去滑滑的,但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喂,醒醒。”小艾莉推了推他。没反应。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晨雾已经开始散了,太阳快要出来了。如果把他丢在这里,等妖兽出来觅食,他肯定活不过今天。小艾莉叹了口气,把竹篓里的草药倒出来腾空,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男人往竹篓里拖。男人看着不胖,但死沉死沉的,她拖了整整一刻钟,才把他弄进竹篓,然后背着这个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货物”,跌跌撞撞地往附近一个她熟悉的山洞走去。
山洞不深,但很隐蔽,洞口被一丛灌木挡着,村里人很少来这里。小艾莉把男人从竹篓里倒出来,铺了些干草,让他躺得舒服一点。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布包,里面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伤药,虽然都是些普通的草药,但止血消炎还是管用的。
她正要把药往男人身上的伤口上敷,男人的手突然动了。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小艾莉的手腕。
小艾莉疼得差点叫出来,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夜里的寒星,冷得她打了个哆嗦。男人盯着她,目光里全是戒备和审视,像是随时准备把她扔出去。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像在审问犯人。
“我……我叫小艾莉。”她结结巴巴地说,“你在路边晕倒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你的伤……”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小艾莉手里的草药,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
“不用。”他说,“我自己会恢复。”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理她了。
小艾莉揉着发红的手腕,有点委屈,但也没说什么。她把草药放下,想了想,又掏出火石,在洞里生了一堆火。外面快天黑了,山里的夜风很冷,这个男人虽然不领情,但她总不能看着他冻死。
火光照亮了山洞,小艾莉从竹篓里翻出今天采的几株止血草,又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块干粮,犹豫了一下,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放在了男人身边。然后她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悄悄打量这个奇怪的男人。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胸口起伏的节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像是……更慢,更深。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长得不凶,但就是让人觉得很难靠近。
小艾莉又摸了摸胸前的项链,石头果然是温热的。
她小声嘀咕:“你是不是神明派来的?”
男人没睁眼,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小艾莉没再说话。她太累了,拖着这么大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浑身都酸。她把头埋在膝盖上,想着明天还要采药的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动静惊醒。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拿着一根树枝在拨弄火堆。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拨都恰到好处,火苗重新窜了起来。
小艾莉揉了揉眼睛。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鱼。
男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条鱼,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鱼皮已经烤得焦黄酥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那股香味浓郁得让人直流口水。小艾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响亮。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艾莉脸红了,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片刻,一根串着烤鱼的树枝递到了她面前。
小艾莉抬起头,男人没有看她,只是把鱼递过来,目光落在火堆上。他的侧脸被火光勾勒出硬朗的线条,看不出什么表情。
“吃。”他说,就一个字。
小艾莉接过烤鱼,咬了一口。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鱼肉又嫩又香,外皮酥脆,里面还带着汁水,跟她自己烤的那种焦黑焦黑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条,男人又把另一条递了过来。
“你不吃吗?”小艾莉问。
“不用。”
小艾莉犹豫了一下,把鱼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回去:“你受伤了,要吃东西才能好。”
男人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那么冷了,但也说不上温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挣扎了一下,很快又被按了回去。
他接过那半条鱼,咬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鱼,山洞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叫。小艾莉觉得这气氛有点奇怪,但又不讨厌。她偷偷看了一眼男人,发现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规矩,不像村里那些叔叔们狼吞虎咽满嘴流油,他每一口都吃得从容不迫。
“你叫什么名字?”小艾莉鼓起勇气问。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夜天明。”
“夜天明……”小艾莉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很特别,“你是从哪里来的?”
夜天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鱼骨扔进火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到你不该知道。”
小艾莉瘪了瘪嘴,这个人说话总是堵人。但她没有放弃。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你是不是遇到妖兽了?你一个人怎么敢在山里走?”
夜天明的眉头皱了一下。小艾莉以为他要发火,缩了缩脖子,但夜天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在追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夜天明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光在他深灰色的眼睛里跳动。
“一个邪神。”
小艾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邪神!她听过村长爷爷说,邪神是比妖兽更可怕的存在,是黑暗纪元里一切灾祸的源头。但她从来没有见过邪神,也没有见过跟邪神打交道的人。这个人居然在追邪神?
“你是神明吗?”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神明派来救我们的?”
夜天明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小艾莉。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期待和崇拜,跟之前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东西。
“不是。”他说,语气很平,“我只是来杀祂的,跟你们无关。”
小艾莉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那也很厉害啊!你能杀邪神,那你一定也很厉害!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使用神力?就一眼,一眼就好!”
夜天明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莫名地觉得有点头疼。这个小女孩像一团火,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毫无防备的善意。
“不行。”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快过去了。
“你该回去了。”他转过身,看着小艾莉,“你的村子在哪个方向?”
小艾莉指了指东边。
“往东走,翻过那个山坳就是。”
夜天明点了点头:“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那你呢?”小艾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还会在这里吗?”
夜天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洞口,背影被晨光勾出一个黑色的轮廓,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小艾莉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摸了摸胸前的项链,小声说:“明天我还会来采药的。”
然后她就跑了。脚步声在山路上渐渐远去,最后被晨鸟的叫声淹没。
夜天明独自站在山洞里,低头看着火堆渐渐熄灭。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温热的碎片,那是他追杀多拉姆斯时从对方身上打下来的邪神碎片。他的实力只恢复了一成,身体里的伤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他本不该跟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有交集。神界有规定,不得干预任务世界的内部事务。他只需要恢复实力、找到多拉姆斯、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小女孩的出现是个意外,一个不应该发生的意外。
夜天明闭了闭眼。
那条烤鱼的味道还留在嘴里,香得有点过分。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去,盘腿坐下,开始运功恢复。
山洞外的天,彻底亮了。
小艾莉一路跑回村子,心跳得飞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明明只是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明明他只是烤了一条鱼给她吃。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他说的“邪神”,他烤的鱼,他看火堆时的眼神,还有他递过烤鱼时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小艾莉说不清楚,但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她跑进家门,把竹篓放下,然后跑到村长爷爷的屋子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告诉村长爷爷山洞里的事,但她问了一个问题。
“爷爷,神明会派神来救我们吗?”
村长爷爷正在修补一张破渔网,闻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黯淡。他摸了摸小艾莉的头,说:“会的,孩子。神明一直在看着我们。”
小艾莉点了点头,摸了摸胸前的项链。石头是温热的。
她相信村长爷爷的话。
她也相信,那个叫夜天明的男人,一定跟神明有关系。
明天,她还要去采药。1
大大写的故事很吸引人,内容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