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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应援棒

时团(短篇小说)

彩排那天,场馆里只有三个工作人员和一只不知从哪溜进来的橘猫。

那只猫大概是从消防通道的缝隙里挤进来的。灰扑扑的橘色,肚子圆得像颗柚子,蹲在观众席第三排的正中间,尾巴一盘,像它买了一张VIP门票。灯光师老周举着对讲机喊:"谁把猫放进来的?"舞美小哥探头看了一眼:"野猫吧,赶不走,我试了三次了。"老周骂了句什么,转头继续调灯。猫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像个小观众。

马嘉祺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走位。耳机里放着成品混音,鼓点像心跳一样砸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拉到指尖,左手腕上缠着那条已经磨毛的弹性绷带。左脚踝的伤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落地的时候还是会钝钝地疼一下。他没跟任何人说。出道三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疼这种东西,你不说,它就不存在。

"马哥,灯光cue到了没?"台下有人喊。是执行导演小杨,举着大喇叭站在控台旁边,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撞出回音。

"到了。"马嘉祺睁开眼,对着虚空比了个手势。那个手势是他们的暗号——右手握拳在左肩拍一下,意思是"光对了,走下一个"。

宋亚轩在侧台啃三明治。芋泥味的,面包边硬得像鞋底。他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边嚼一边用膝盖上的拍点本记动作——这本子是他的宝贝,每一页都画满了火柴人,标注着走位、节拍、甚至表情。张真源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温水,眼睛盯着台上。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张真源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像一台精准的节拍器,"你刚才那下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你都能听出来?"宋亚轩嘴里还塞着面包。

"我是声乐生,不是摆设。"张真源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是团里唯一一个正经音乐学院附中毕业的,耳朵好到能听出钢琴走了一个音分。宋亚轩说他是"人形调音台",他没反驳。

刘耀文趴在舞台边缘往下看。不是看台下,是看舞台和观众席之间那道两米多的落差。他最近迷上了蹦极,说要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感受自由"。张真源知道后差点把他绑在椅子上。

"你别看了,"张真源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领,"再趴就真掉下去了。"

"我就看看——"

"你看什么?看哪个角度摔下去比较帅?"

"……我想看看那个猫。"

舞台正下方,橘猫确实在。它换了个姿势,四脚朝天躺在第三排座椅上,露出肚皮,打了个哈欠。刘耀文"噗"地笑出来:"它比我还松弛。"

"人家是猫,你是人。猫不用上台。"

严浩翔在舞台左侧的耳返调试区,和音响师老陈掰扯音量。他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灰色T恤,领口歪到露出半边锁骨,头发没打理,乱得像鸟窝——但莫名有种不好好穿衣服也好看的天赋。老陈把耳返递给他:"你听听,高频有没有刺?"

严浩翔戴上,摇头:"还行,但我的部分再提两格。昨天彩排混在和声里听不清。"

"你那是rap,不是唱歌,频段本来就——"

"我知道,但观众要听得清词。要不你把马哥的vocal降一格?"

"那不行,马嘉祺是主唱。"

"我没说降他,我说降0.5格。"

老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拧了旋钮。严浩翔是团里最懂音频的人,出道前自己在家用五百块的麦克风录过整张demo,老陈知道他不是瞎折腾。

贺峻霖举着手机站在舞台右侧的台阶上,镜头对着马嘉祺的背影。他在录vlog,粉丝想看后台花絮。手机屏幕上,马嘉祺正站在光圈里,闭着眼,嘴唇微动,像在无声地唱。贺峻霖咬了一下嘴唇,小声对着镜头说:"你们看,马哥每次彩排都这样,先闭眼走一遍。他说闭上眼才能感觉到舞台的形状。"

他停了录像,低头看了一眼评论区的实时留言。有人问"贺儿你今天穿的什么",有人刷"七个人都瘦了",还有一条说"马嘉祺的嗓子还好吗,昨天直播听他咳嗽了"。贺峻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回复。

丁程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喷雾。不是补水喷雾,是缓解肌肉酸痛的药用喷雾,一股浓烈的薄荷味。他在脖子上喷了两下,嘶了一声。

"你那个伤疤贴还行吗?"马嘉祺从台上走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丁程鑫眉骨上的淤青今天换了新的遮瑕,但贴的边缘翘起来了一点。

"行。就是痒。"丁程鑫用指腹按了按贴的边缘,没按回去。

"忍着。"

"我忍了三年了。"丁程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抱怨,是某种更复杂的、被时间磨出来的韧。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出道前在重庆,丁程鑫是第一个对他说"我们一起走"的人。那时候马嘉祺刚从学校转过来,谁也不认识,一个人坐在练功房角落里压腿,丁程鑫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压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压了半小时,丁程鑫说:"我叫丁程鑫。"马嘉祺说:"马嘉祺。"丁程鑫说:"以后一起走。"

就这么简单。

"对了,"丁程鑫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昨天编舞老师发的新走位图,我打印了一份。你看看第三页,那个七人绕圈的收尾,我觉得你的点位应该再往左移半步。"

马嘉祺接过来展开。纸上画满了箭头和圈圈,丁程鑫用红笔标注了每个人的动线。马嘉祺的动线从原来的位置往左移了半步,刚好能避开刘耀文滑步的惯性范围。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睡不着。"

"你也没睡?"

"我睡了四个小时。"

"我三个。"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马嘉祺说:"走,上台试一下。"

下午四点,场馆开始进场。

最早到的是几个站姐,扛着长焦镜头从员工通道溜进来,被保安拦住,叽叽喳喳地解释"我们是工作人员的朋友"。然后是第一批粉丝,穿着统一的黄色应援T恤,手里举着自制的手幅。再然后是媒体,扛着摄像机在入口处架机器。人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漫进来,场馆从空旷变得拥挤,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特殊的气味——爆米花、香水、应援棒塑料壳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即将开始"的兴奋感。

马嘉祺站在后台帘子后面,透过缝隙看了一眼。

黄色。

满眼的黄色。

应援棒、手幅、横幅、灯牌、甚至有人戴了黄色的假发。TNT的应援色是黄色,粉丝自称"爆米花"。马嘉祺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觉得这名字土,后来觉得土得可爱。

"紧张吗?"丁程鑫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帘子外面。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蓄满了力量、等着释放的抖。像弓弦被拉到极限,只等松手。

"……空调太冷。"他说。

丁程鑫没拆穿他。

"马哥,五分钟。"舞台监督探进头来。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帘子外面,尖叫声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叠上来。他听见有人在喊"马嘉祺",有人在喊"丁程鑫",有人在喊"TNT",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他胸口上。

"走吧。"他转身。

七个人在后台站成一排。马嘉祺在最中间,左边是丁程鑫和宋亚轩,右边是张真源、刘耀文、严浩翔和贺峻霖。七双鞋,七套衣服,七种颜色,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个人。

音乐起。

帘子拉开。灯光炸开。七个人冲上舞台,像七根同时点燃的引信。

尖叫声把屋顶掀翻。

马嘉祺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嗓子居然没哑。他不知道是蜂蜜水起了作用,还是肾上腺素把声带撑住了。但那个音出来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耳返里传回来。不是砂纸,是刀锋。

绕圈换位。七个人像齿轮一样咬合。这一次,没有第十一遍。这一次,一次就对了。

马嘉祺在进圈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观众席第三排。橘猫不见了。也许被保安赶走了,也许自己溜了。但他忽然觉得,那只猫来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好兆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七个人站定。灯光从白色变成黄色,铺天盖地地浇下来。台下的黄色应援棒同时亮起,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浪一样涌过来。

马嘉祺站在光里,汗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涩的。他没擦。

他看见台下有粉丝在哭。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陪你从练习生到时代少年"。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手在抖。有人闭着眼跟着唱,口型对不上,但每一句都张了嘴。

马嘉祺忽然想起重庆的雨。想起凌晨四点的爆米花。想起那只橘猫。想起丁程鑫说的"以后一起走"。想起刘耀文十六岁生日许的愿望。想起所有熬过来的夜晚和所有没说出口的疼。

他拿起话筒。

"谢谢。"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场馆里突然安静了。

"谢谢你们来。"

台下的尖叫声又起来了。更大。更响。像要把整个场馆掀翻了。

马嘉祺放下话筒。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六个人。丁程鑫在笑,宋亚轩在喘,张真源闭着眼,刘耀文在蹦,严浩翔在整理耳返,贺峻霖在擦眼角。

七个人。站成一排。

灯光是黄色的。应援棒是黄色的。未来也是黄色的。

像爆米花。

场馆外的夕阳正在落下去。橘猫蹲在停车场的一辆面包车顶上,舔着爪子,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它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它听见了歌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模模糊糊的,但很好听。

它跳下车顶,尾巴一甩,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