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赵

天刚亮，陆渊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整夜没有真正睡着。贫民窟的夜晚充斥着各种声音：野狗的嚎叫、宝可梦的嘶鸣、偶尔传来的人类惨叫声。他把铁管攥在手里，靠在棚屋的墙上，半梦半醒地熬到了天亮。小夜蜷缩在角落里，向尾喵趴在她胸口，一老一小两只宝可梦的呼吸都很轻。

怀里的鬼斯动了动。陆渊低头看它，那团紫色的雾气比昨晚凝实了一些，但依然很淡。它的眼睛半睁着，大嘴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嘶——”。它在变淡。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淡。

陆渊站起来。肋骨的疼痛比昨天更清晰了，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出去一趟。”

小夜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还会回来吗？”

陆渊没有回答。他抱着鬼斯，攥着铁管，走出了棚屋。

贫民窟的早晨比夜晚更嘈杂。垃圾堆旁已经挤满了人，翻找、争抢、扭打。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在垃圾堆边缘捡拾着什么，她的动作很慢，眼睛浑浊。她已经放弃了争夺，只捡别人不要的。陆渊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他沿着贫民窟边缘的土路往西走。小夜说西边第三个巷口，铁牌，缺手指的老头。他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记录着每一条巷子的走向、每一个棚屋的位置。数据之眼在他看向野生宝可梦时自动激活：一只普通资质的波波在啄食地上的碎屑，一只高级资质的小拉达在下水道口探头。但他没有停下来猎杀。现在最重要的是鬼斯。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岔路两侧是废弃的棚屋和倒塌的围栏，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药和机油混合在一起。他闻到这股味道，知道找对地方了。

老赵的“诊所”是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屋，比贫民窟的其他棚屋大一些，也结实一些。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宝可梦外伤处理”几个字。铁牌下面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用砂纸打磨什么东西。

老赵大约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右下巴。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

他抬头看了陆渊一眼。

“看病？”

“嗯。”

“什么宝可梦？”

“鬼斯。”

老赵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跛，走路的时候左腿明显拖了一下。他走到陆渊面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鬼斯。

“幽灵系。”老赵说，“放桌上。”

陆渊把鬼斯放在棚屋角落的一张旧木桌上。鬼斯的雾气在桌面上蔓延开来，像一个正在融化的紫色冰块。老赵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又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他用银针挑了一点粉末，扎进鬼斯的雾气里。鬼斯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大嘴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然后它安静下来，雾气凝实了一些。

“能量逸散太严重了。”老赵把银针放下，“外伤我能处理，但能量逸散我治不了。幽灵系宝可梦需要暗影能量维持存在。你这只鬼斯，最多还能撑三天。”

“怎么治？”

老赵看了他一眼。那道疤在他脸上像一条蜈蚣。

“暗影水。能让它暂时稳住。但治标不治本。它需要吸收暗影能量，宝可梦塔那种地方，或者有大量幽灵系宝可梦栖息的地方。常磐市没有。”

“暗影水你有？”

“有。”老赵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是深紫色的，像凝固的墨水。“一瓶一千。或者等价的东西。”

陆渊没有一千块。他甚至不知道贫民窟用什么货币。他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管。

“这个。”

老赵接过铁管，掂了掂。他眯起眼睛，用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摸了摸铁管的锈迹和断裂面。

“铁管不值一千。”

“加上这个。”陆渊从怀里掏出那半盒发霉的树果罐头。罐头已经吃完了，但盒子是金属的，能卖钱。

老赵看了看罐头盒，又看了看陆渊。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暗影水推过来。

“拿走。”

陆渊伸手去接。老赵的手按在瓶子上。

“你身上有很冷的气息。”他说，“比幽灵系还冷。我在这贫民窟待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你这种，我见过两个。一个死了。一个在联盟当上了四天王。”

他松开手。

“别死在我门口。”

陆渊把暗影水收好。他看了一眼老赵身后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些旧书和泛黄的图纸。有一本书的封面他认得，是关于幽灵系宝可梦研究的。

“你以前是训练家？”

老赵没有回答。他坐回门口的凳子上，继续用砂纸打磨那个东西。陆渊这时才看清，那是一个旧精灵球的外壳，已经磨得露出了底层的金属。

“走吧。”老赵说，“别浪费时间。”

陆渊抱着鬼斯走出棚屋。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那只向尾喵，衰老期的，还能治吗？”

老赵头也不抬：“衰老不是病。治不了。”

陆渊没有再问。

回到小夜的棚屋时，已经是中午。小夜还在门口坐着，向尾喵蜷在她膝盖上。她看到陆渊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陆渊把暗影水拿出来。他按照老赵教的方法，把瓶子打开，将深紫色的液体倒在手心，然后慢慢靠近鬼斯。鬼斯的雾气触碰到暗影水，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疯狂地吸收着。它的身体在几秒内凝实了将近一倍。大嘴咧开，发出一声满足的“嘶——”。

系统终于弹出了提示。

【鬼斯状态更新：幽灵系能量逸散已稳定。当前存在值：38/45。可维持时间：约15天。建议：尽快寻找暗影能量富集区域进行补充。】

十五天。陆渊记住了这个数字。

“它好点了吗？”小夜问。

“嗯。”

小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干硬的树果饼干，缺了一个角。

“你吃。”

陆渊接过来。饼干很硬，像石头。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小夜看着他吃，自己没吃。她也没有说“我还有”。她只是看着。

那天下午，陆渊没有出去猎杀。他坐在棚屋门口，抱着鬼斯，看着贫民窟的人来人往。他在计算。暗影水只能维持十五天。十五天之内，他需要找到新的暗影能量来源，否则鬼斯还是会消散。他需要更多能量点。他需要变强。他需要离开贫民窟。

但他现在连一只野生小拉达都打不过。鬼斯虽然稳住了，但战力依然很低。杰尼龟还没有孵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鬼斯。鬼斯也在看他。那双三角形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没有恐惧，没有期待，什么都没有。但它的身体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陆渊没有推开它。

太阳落山时，小夜开始煮晚饭。还是稀粥，比早上的稍微稠了一点。她把碗端给陆渊，自己喝锅底最后一点汤水。陆渊喝了半碗，把剩下的递回去。

“你喝。”

小夜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

那天晚上，陆渊在棚屋的角落里睡了一会儿。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上，脚下是无数破碎的精灵球，头顶是漆黑的天空。远处有闪电划过，一只巨大的鸟在云层中飞翔。他伸出手，那只鸟俯冲下来，落在他手臂上。

然后他醒了。天还没亮。

鬼斯飘在他肩侧，用“舌舔”碰了碰他的手指。寒意窜入全身，肋骨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陆渊站起来。他把铁管攥在手里，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小夜。

然后他走出了棚屋，走进了黑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