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门来客

六门大比前七日，星火罗门忙成了一锅粥。

洛小熠站在山门口，看着天边陆续飞来的各色遁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昨夜被凯风按着修炼到半夜，此刻困得眼皮打架，却偏偏被师父一脚踹出来迎客。

“站直了，”掌教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别丢我星火罗门的脸。”

洛小熠嘟囔了一声，抬眼便看见第一道遁光落在山门前。来人身着一身月白长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面容冷峻，身形如剑。

东方末。

孤斗星门掌教亲传弟子，天品金灵根，六门年轻一辈中唯一能在剑道上与洛小熠争锋的人。他性子冷，话少，与人说话时目光永远落在别处，像在丈量你的剑有多长、多快、多致命。

“东方。”洛小熠抬手打了个招呼。

东方末扫了他一眼：“凯风呢？”

“寒山那边明日才到。”

东方末“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抬脚便往山门里走。路过洛小熠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你身上有冰灵力的残留，”他头也不回地说，“双修之后火灵根里带了寒性，剑意会受影响。大比上别碰上我，否则你会输。”

洛小熠：“……你管得真宽。”

东方末没理他，径直入了山门。他身后跟着孤斗星门的三名内门弟子，个个面无表情，走路带风，像四把剑插着走。

紧接着第二道遁光落下，是莫林天门的人。

莫林天门修木灵根，掌教亲传弟子叫蓝天画。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耳朵上别着一朵不知名的灵花，笑起来虎牙尖尖，一身翠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灵兽。

“小熠！”蓝天画跳过来拍他的肩，“凯风呢？”

“怎么都问凯风，”洛小熠揉着被拍疼的肩，“你们是来大比的还是来看他的？”

蓝天画眨眨眼：“看你们俩啊。六门中都传遍了，水火双修第一人，稀奇得很。对了，我带了莫林天门特产的灵果，给凯风留了一份，他身子弱，得多补补。”

洛小熠嘴角抽了抽：“他身子弱？他一个冰阵能挡三千铁骑，你说他身子弱？”

蓝天画理直气壮：“那是拼命的打法，不算。平时看他脸色就白，跟没晒过太阳似的。”

洛小熠心想，那是你没见过他在寒潭里泡三天三夜之后的样子，白得跟玉一样，嘴唇都冻紫了，还冲我笑。

他咳了一声，把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

第三道遁光落下，是月空星流门的人。

月空星流门修光灵根，弟子稀少，但个个实力不俗。来的是掌教独女百诺，一身银白衣裙，面容清丽，气质清冷，像月光凝成的人。她身后跟着两名同门，皆着素衣，一言不发。

百诺走到洛小熠面前，微微颔首：“洛师兄。”

“百诺师妹，”洛小熠回礼，“路上辛苦。”

百诺摇了摇头，目光扫了一圈，问：“凯风师兄呢？”

洛小熠：“……他明天到。”

百诺“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我最近修光灵根时，偶尔会看到一些……碎片。”

“什么碎片？”

“黑暗的碎片，”百诺的声音很轻，“在凯风师兄附近。很淡，但我感觉得到。洛师兄，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洛小熠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昨夜修炼时，凯风左手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纹。当时他只当是灵力淤堵，替凯风揉了两下，没太在意。

“没有，”他说，“可能是大比前修炼太累了。”

百诺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像能看穿一切。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同门入了山门。

最后到的是皇沙星门。

皇沙星门修土灵根，来的是掌教嫡传弟子子耀，一个圆脸少年，比洛小熠小两岁，天赋极佳但性子憨厚，见了谁都喊师兄师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身后跟着两名护法弟子，扛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

“洛师兄！”子耀跑过来，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黄澄澄的石头，“这是我们皇沙星门的镇地灵矿，打磨之后可以温养灵根，我给凯风师兄带了一块！他水灵根是中品，用这个泡水喝——”

“泡水喝？”洛小熠接过那块石头，掂了掂，少说二十斤。

“磨成粉泡水喝！”子耀认真地说，“每天一小勺，坚持十年，灵根至少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洛小熠看着这个实诚孩子，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凯风早就不靠灵根品阶了。那家伙的冰魄龙刃连他的星火罗门掌教都夸过，说“此子以中品灵根修出天品战力，匪夷所思”。

但他还是把石头收下了。

“谢了，子耀。”

子耀嘿嘿一笑，跑进山门找住处去了。

当晚，星火罗门设宴，六门弟子齐聚一堂。洛小熠坐在主位，左边是东方末，右边是蓝天画，对面是百诺和子耀。五个人各怀心思，但面上都还过得去。

席间，蓝天画忽然问：“小熠，你和凯风到底怎么双修的？水火不相容，你们怎么做到的？”

洛小熠夹菜的手一顿。

东方末端起茶杯，淡淡道：“灵根相冲的本质是灵力频率不同。如果能将两种频率调整到谐振状态，水火不仅不会相克，反而会互相增益。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两个人对彼此灵力的感知精确到毫厘。”

他放下茶杯，看向洛小熠：“你们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你们对彼此的熟悉，已经超过了对自己灵力的熟悉。”

洛小熠没说话。

百诺轻声说：“这很难。”

子耀使劲点头：“太难了！我连我自己的灵根都搞不明白，要我搞明白别人的，那不得累死！”

蓝天画托着下巴：“所以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洛小熠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吃饭。”

众人笑。东方末没笑，他看着洛小熠，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隐晦的认可。

那晚宴散之后，洛小熠独自站在山门口，望着寒山方向。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等凯风。

他知道凯风今夜会到。那人向来守时，说了明日，就一定会在明日天亮前出现。

果然，子时刚过，一道冰蓝色的遁光从北方天际划来，稳稳落在山门前。

凯风落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寒山的风雪气息。他穿一身靛蓝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绦，长发半束，面容清隽，嘴角挂着那万年不变的笑。

“等多久了？”他问。

“刚出来。”

凯风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他抬手，掌心躺着两枚通体冰蓝的珠子。

“寒潭底下新凝结的冰魄珠，给你的。”

洛小熠接过来，入手冰凉，但握了一会儿便开始发烫，像是被他的火灵根焐热了。

“手。”洛小熠说。

凯风伸出手。洛小熠低头看他的左手掌心，那道黑纹还在，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条细细的蛇，正沿着生命线缓慢蔓延。

“没事，”凯风说，“最近修炼太急，水灵根有些淤堵，过几天就好了。”

洛小熠皱眉：“百诺说她看到了黑暗碎片。”

凯风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月空星流门修光灵根，对黑暗敏感。可能是大比前压力太大，影响了灵力稳定性。”

“凯风。”

“嗯？”

“别骗我。”

凯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山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然后他伸手，把洛小熠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会的，”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洛小熠盯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出点什么。但凯风的眼睛太干净了，像寒潭最深处的冰，什么都藏得住。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凯风整个人拽进怀里。

“明天大比，你跟我一组。”

“大比是抽签的。”

“我不管。”

凯风在他怀里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好，我跟你一组。”

远处的山道上，东方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他的剑在腰间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预警。

而百诺坐在客房的窗前，掌心一枚光灵珠无声旋转。珠面上映出的画面里，凯风的左手掌心，那道黑纹在月光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合上手掌，珠子碎了。

黑暗的碎片越来越清晰了。

卷三预告：

六门大比第一轮，凯风在擂台上突然失控。冰魄龙刃贯穿了对手的肩膀，而他左手掌心的黑纹蔓延到了手腕。洛小熠冲上台抱住他的时候，听见凯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熠，快走。”

“我控制不住了。”

擂台下，东方末的剑出鞘三寸，蓝天画的木灵兽发出尖叫，百诺的光灵珠炸裂成粉末，而子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凯风的眼睛——

那双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有一个人，站在人群最后面，戴着斗笠，嘴角缓缓勾起。

他手上有一道和凯风一模一样的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