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体双绝老赵》第4章 饭局现形记

《文体双绝老赵》第4章 饭局现形记

老赵带着"音响有毒"的憋屈回了家。

接下来的三天，他表面上该吃吃该睡睡，晚饭后准时出现在星耀球厅"复盘找问题"，暗地里却把《将进酒》背了不下三十遍。那个"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材"字，他专门查了字典，确认了读音，还在媳妇面前彩排了两遍——被评价为"比上次强点，但'朝如青丝暮成雪'你念得像报菜名"。

老赵没理她。他心里有数：独唱这条路被音响毁了，但诗朗诵不一样。诗朗诵靠的是气势、是底蕴、是胸腔共鸣。设备再烂，也盖不住李白的豪情和老赵的功底。

只要正式演出那天状态到位，社区那些凡人，终将见识到什么叫"文"字这一绝。

他甚至开始考虑，上台要不要穿那件熨了两次的夹克。

但老赵没想到，还没等他站上社区舞台，另一场审判先到了。

周六中午，老街坊饭店，包间"富贵厅"。

老孙的电话是周五晚上打的："赵哥，明天出来聚聚。庆祝你比赛回来——哦不对，庆祝你'战略性调整'。"

老赵听出了话里的揶揄，但拒绝不了。工友饭局这东西，你不去就是"心虚了"，去了至少还能掌控叙事权。

所以他去了。夹克笔挺，头发依旧反光，步子依旧带风。

推门进包间，老孙、老刘、大强已经坐好了。凉菜四盘，白酒两瓶，气氛看着挺热乎。

老赵一抱拳："诸位，老赵来迟，自罚三杯！"

老孙笑眯眯地给他倒酒："赵哥别急，先坐。昨天小武跟他爸来我家串门了，聊起你。"

老赵手一顿："小武？哪个小武？"

"就老武的儿子啊。二十出头那个，打台球的。昨天比赛你首轮对手。"

老赵的酒杯悬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哦，他啊。怎么了？"

"没怎么。"老孙夹了口花生米，"就说他爸让他来送个东西，顺便问你好。说你昨天在赛场上'控场能力特别强'。"

老刘在旁边补了一刀："小武原话是——'赵叔一直在调整角度，特别认真，我都不好意思直接收球。'"

大强憋着笑重复："控场。十三分钟。哈哈哈哈。"

老赵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你们不懂。真正的高手打球，不是看谁先进球，是看谁控场能力强。我控了他十三分钟，他才勉强收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防守体系是有效的，只是时间不够。"

老孙点头："对，十三分钟全是防守，他愣是没找到破绽，最后靠硬打才赢的。厉害。"

大强终于绷不住了："赵哥，十三分钟里你进了几颗球来着？"

"两颗。"老赵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大强："两颗？十三分钟进两颗？这控场密度是不是有点低？"

"第一颗是开球后的散球，不算正式进攻。"老赵面不改色，"第二颗是战术性试探。你们不懂战术。"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老刘举起酒杯："行，敬赵哥的战术性试探！"

老赵一饮而尽。酒过三巡，他渐渐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讲"文体双绝"的辉煌历史——厂里文艺汇演拿过第一名、合唱团男高音、社区比赛（他没说是台球，含糊带过了）等等。

气氛正热乎的时候，包间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色T恤的年轻人探头进来："请问……赵叔在吗？"

老赵抬头。

瞳孔地震。

是小武。

就是那个二十出头、沉默寡言、用普通公杆把他十三分钟清台的年轻人。

小武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有点不好意思："赵叔，我爸让我来送个东西。他说你们在这吃饭。"

老孙一拍大腿："小武！来来来，进来坐！你赵叔正跟我们讲他当年的光辉事迹呢！"

老赵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速冻了一样。

小武走进来，礼貌地点头："赵叔好。我爸说您当年在厂里是传奇人物，台球打得特别好，唱歌也特别好。我昨天还去活动室看了您彩排——"

老赵猛地咳嗽起来。

小武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继续说："您那首《朋友》……嗯……很有创意。我爸说您当年在厂里唱歌不是这样的，可能是音响问题？他让我今天碰到您，一定问个好。"

"音响问题。"老赵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干。

老孙在旁边添油加醋："对，小武，你赵叔说了，是混响开太大，回声盖住了原声。你们听到的不是他本来的声音。"

小武认真点头："哦哦，那难怪。我还以为赵叔嗓子不太舒服。"

大强已经趴在桌上了，肩膀疯狂抖动。

老刘捂着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赵用拳头捶了捶胸口，终于缓过来了。他摆摆手，强作镇定：

"小武啊，你爸记错了。我那不是……唱歌。是教学。对，我在给社区活动室做声乐教学示范。"

小武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这次回来也报名了社区艺术节，想请教赵叔点经验。我报的吉他弹唱，但主唱部分总感觉差点意思——"

"我临时有事！"老赵猛地站起来。

"啊？"

"下周我出差！去外地！重要的事！"老赵一把抓起外套，"艺术节我可能参加不了了。"

小武愣住了："可是我爸说您报了名，还选了《朋友》……"

"改了改了。"老赵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改诗朗诵了。《将进酒》。大气。有底蕴。不需要音响配合。"

他转身就要走。

老孙在后面喊："赵哥！饭还没吃完呢！"

老赵头也不回："突然想起来我媳妇让我买酱油！急事！"

包间门"砰"地关上。

走廊里，老赵靠在墙上，深吸了两口气。

手机震了。

是社区活动室音响师发的消息：

"赵叔，下周正式演出您还来吗？我那天请假了，换了个新音响师，据说设备比上次好。"

老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打了四个字："必须来。"

发完，他收起手机，整了整夹克领子。

饭局翻车了。

但老赵的人生，从来没有"终局"。

只有下一局。

他迈开步子，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日光温柔洒落。

借口千千万，热血永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