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苍生凝血泪，稚心敢对神王

宙斯挑起的战火，没有半分停歇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人间狼烟席卷四海八荒，城池倾覆、烟火断绝，每日都有无数百姓死于兵戈战乱。哀鸿遍野，尸横千里，源源不断的亡魂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冥河，黑压压漂浮在整条河面之上，凄苦的哀嚎缠绕幽冥不散，煞气沉沉，压得整片天地都透着窒息的悲凉。

原本清宁温柔的冥河，彻底沦为亡魂收容的苦海，再也无半分往日静好。

杨舒月日日伫立河畔，看着那些茫然无助、血泪未消的魂魄，看着孩童亡魂啼哭寻亲、百姓亡魂不甘悲鸣，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钝痛攥紧，日夜难安。

她清清楚楚知晓，再这样无休止消耗下去，整个人间终将彻底崩塌、生灵涂炭、万里绝烟火，亿万无辜凡人，尽数沦为宙斯一己私愤的牺牲品。

再也忍不下，也再也看不下去。

她转过身，望着身侧默然镇守冥河、规整亡魂秩序的哈迪斯，眼底带着坚决的恳切：

“哈迪斯，求你，传信给母神，让她立刻来冥河。”

哈迪斯看着她眼底通红的湿意与藏不住的悲愤，心知她早已被这场无妄浩劫刺痛本心，没有迟疑，即刻传信大地。

转瞬之间，盖亚携一身山河清气踏破阴阳，降临冥河畔。

刚一落地，漫天亡魂的悲戚、大地生灵的哀恸便尽数席卷而来，压得她神脉微微震颤。

不等盖亚开口，杨舒月再也绷不住所有情绪，快步扑进她温暖安稳的怀里，积攒多日的泪水轰然落下，哽咽着颤抖出声：

“母神……宙斯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就因为他得不到我，就因为他心生烦躁，便毁掉整个人间，害死这么多无辜的人……”

她埋在盖亚怀中，声声泣诉，字字痛心。

哭罢，她微微抬头，望着神色沉冷、眼底含痛的盖亚，轻声心疼询问：

“母神，您难受对不对？”

“人间万民，都是您孕育滋养的孩子，他们也是您的骨肉生灵……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无辜赴死，您一定很痛吧。”

盖亚抬手，轻轻擦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掌心带着万古大地的温沉，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无力。

她孕育万物，滋养苍生，看遍人间岁岁烟火、代代生息。每一个凡人，都是她护佑千万载的生灵，人间一寸土、一缕魂，皆系她心神。

良久，她轻声叹息，声音沙哑沉重：

“难受。母神比谁都难受。”

山河震颤，地心悲恸，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庇佑的子民死于神明私斗，却深陷桎梏，束手束脚。

“可我能做的，只有稳住大地灵脉，安抚尚存的生灵，护住残剩的人间烟火。”

“诸神挑起的神战纷争、神王授意的人间战争，是天命权柄制衡，我能镇守大地，却无法强行终结凡世战火。”

神域层级森严，宙斯手握至高神王权柄，以神意干涉人间凡俗，便是天道规则之内的博弈。盖亚可守一方安稳，却无法凭一己之力，强行抹平这场蓄意掀起的浩劫。

杨舒月静静听完，眼底的柔软被一份执拗的坚定取代。

她缓缓从盖亚怀中退出，擦干眼角泪痕，眼神澄澈又笃定，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那母神，带我去见宙斯。”

一句话，石破天惊。

盖亚神色骤变，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警惕与坚决，想都没想便厉声否决：

“不行！绝对不行！”

“宙斯执念疯魔、心性暴戾偏执，你是他此生唯一执念、唯一求而不得的珍宝。你一旦踏入奥林匹斯、直面他身侧，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强行禁锢、彻底掌控，你的本心、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毁掉！”

她拼尽一切护她周全，隔绝诸神觊觎，绝不可能让她亲身踏入最凶险的虎狼之地。

面对盖亚的强硬阻拦，杨舒月没有退缩，反而抬眸定定望着她，眼神坦荡又信任：

“母神，我不怕。”

“我相信您，更相信一直护着我的姐姐们。”

她轻声细数那些誓死护她的身影，字字赤诚：

“我相信忒亚姐姐、瑞亚姐姐、忒弥斯姐姐、谟涅摩绪涅姐姐、福柏姐姐、忒堤斯姐姐、刻托姐姐、欧律比亚姐姐。”

“我也相信阿勒克托姐姐、墨纪拉姐姐、底西福涅姐姐、墨利埃姐姐。”

“你们拼尽全力护我至今，从不会让我受半分伤害。有你们全员坐镇，我不信宙斯敢当众肆意妄为、强行伤我。”

她不是一时冲动莽撞，而是看得通透。

一味躲藏，只会让宙斯愈发肆无忌惮，让人间浩劫愈演愈烈。唯有亲自对峙，方能终结这场因她而起的苍生劫难。

盖亚看着少女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孤勇又纯粹的模样，心口又疼又动容。

她的月月，至善至勇，心怀苍生，明明最该被护在温柔乡里无忧无虑，却偏偏为万千陌生人，甘愿以身涉险。

长久沉默后，盖亚缓缓松了紧绷的神色，沉沉颔首：

“好。”

“你心意已决，母神不强行拦你。”

“我先返回大地，召集所有姐姐们一同商议，布下万全结界与守护阵法，筹谋出万无一失的对策，绝不让你踏入险境半分。”

待万事妥当，她们再堂堂正正，赴奥林匹斯，直面神王。

冥河风声悲戚，亡魂未歇。

少女立在遍地哀魂之中，心怀苍生，一身孤勇，静待一场对峙诸神、制衡神王的前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