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神王私愤覆苍生，冷血神域破天真

自从屡次算计落空、被哈迪斯截走杨舒月、又被盖亚与一众初代女神日日追杀惩戒之后，宙斯的心底积压了滔天的烦躁与憋屈。

他执掌诸天、君临万古，想要的万物从无失手，唯独这一轮人间明月，近在咫尺、遥遥可望，拼尽筹谋却始终碰不得、求不得。

如同嘴边垂落的鲜肉，明明唾手可得，却次次被硬生生夺走，连分毫温存都无法沾染。

这份求而不得的偏执，日日灼烧他的神心，让他愈发暴戾易怒、心绪癫狂。

被女神团日日追杀，他无力反扑盖亚；被哈迪斯算计截胡，他闯不进幽冥净土；被少女宁死不屈震慑，他不敢强行逼迫半分。

满腔怒火、不甘与憋屈，无处宣泄，无处释放。

宙斯的戾气日渐堆积，终是滋生出极端阴狠的念头。

他无法对护月的诸神下手，无法惊扰幽冥的少女，便将所有私愤，尽数撒向最渺小、最无力反抗的人间苍生。

这些时日，他不再躲藏逃窜，转而暗中授意麾下子嗣、从属神明，暗中挑拨人间诸国纷争，散播猜忌、煽动仇恨、挑起杀伐。

诸神高位闲坐，视人间为棋子、为玩物。

神明一念喜怒，便是人间百年祸乱。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安稳平和的人间彻底大乱。

诸国战火四起，刀兵相向，狼烟遍地，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厮杀与哀嚎响彻凡尘大地。无辜百姓卷入神明的私愤之争，被迫拿起兵刃自相残杀，遍地尸骸，万里焦土。

人间生灵涂炭，阴阳秩序彻底失衡。

源源不断的新亡魂，带着惊恐、不甘、痛苦与茫然，成群结队渡过忘川，涌入冥河地界。

原本清幽静谧、流水安然的冥河两岸，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亡魂填满。

阴冷煞气翻涌，悲戚哀嚎不绝，彻底打碎了这片净土的温柔安宁。

杨舒月日日在河畔散步，陪着三三静坐，骤然看见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整个人彻底怔住。

无数透明苍白的魂魄漂浮河面，有的尚是稚气孩童，有的是垂暮老人，更多是平凡百姓，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未散的血泪与绝望。

好好的人间，转瞬沦为炼狱。

她心头狠狠一沉，慌乱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哈迪斯，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茫然：

“哈迪斯……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亡魂？人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哈迪斯望着满河凄苦亡魂，漆黑眼底覆满沉沉寒凉，看透了所有神域肮脏与神王私念，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是宙斯急了。”

“他求而不得、心绪烦躁，奈何不了盖亚，奈何不了我，奈何不了你。无处泄愤，便将所有戾气撒向人间。”

“他故意挑起凡尘战火，以万千苍生性命，宣泄一己私怒，想要借此乱象，逼迫盖亚分心、被迫妥协，向她层层施压。”

简简单单几句话，道尽了这场人间浩劫的根源。

不过是至高神王，一己求而不得的私欲，一场无处宣泄的烦躁。

便倾覆万里人间，葬送亿万生灵。

杨舒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心口酸涩胀痛，难以置信地喃喃质问：

“怎么可以这样……”

“这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有妻儿、有父母、有牵挂、有烟火寻常……怎么可以如此轻贱他们？”

他们何其无辜？

从未招惹神明，从未参与诸神纷争，从未碍任何人分毫。

只是安稳度日、勤恳谋生，却要为神王的偏执与烦躁，付出生命的代价，承受家破人亡、身死魂离的浩劫。

她前世隋朝亲历荒年，散尽家财施粥济民，穷尽微薄之力护一方百姓安稳。

今生亲眼看见神明一言不合、一念喜怒，便屠戮亿万苍生，视人命如草芥。

这份冰冷的残忍，彻底击碎了她对神明所有残存的敬畏。

她红着眼眶，带着极致的失望与悲凉，轻声诘问：

“这样自私、暴戾、草菅人命、为私愤祸乱苍生的神明……难道世间凡人，还会真心信奉他吗？”

哈迪斯垂眸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悲愤与天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万古幽冥的寒凉与通透。

这便是神域最冰冷、最虚伪的规则。

他声音低沉，道出万古不变的残酷真相：

“人间凡人，寿命短暂、眼界微薄，看不穿九天神明的阴暗算计。”

“他们只会看见战火平息后，宙斯降下的零星恩赐、风雨顺遂、丰年安稳。”

“他们只会歌颂神王伟大、感念神明慈悲、虔诚叩拜祈福。”

“神明藏在云端的过错、暴戾、私愤与杀戮，永远不会有人知晓。众生只记神恩，不窥神恶。”

高位神明，永远光鲜神圣、受万世香火朝拜。

底层苍生，永远愚昧无知、为神私欲买单。

杨舒月立在满河亡魂的哀嚎之中，望着漫天阴灵、望着破碎的凡尘、望着冰冷虚伪的神域规则。

心底最后的懵懂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清醒。

原来诸神的伟大，大半都是万千无辜人命，堆砌出来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