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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唤母啼泪,明月归地怀

地母藏月:隋公主落神渊

大地秘境无寒暑,岁月静谧如流水。

自杨舒月坠崖被盖亚救下,便长居在这片隔绝诸天的净土之中。

她是大隋末代最矜贵的幺女,帝后唯一的掌上珠,御赐名舒月,取“舒朗山河,月照京华”之意。从前在紫微深宫,她被父皇母后捧在云端长大,琴棋书画、歌舞针绣无一不精,性情温柔纯粹,一身风华冠绝整个大隋朝野。

可盛世崩塌,王朝倾覆。

一场烽火焚尽宫阙,父兄殉国,满门倾亡,她被逼至断魂悬崖,纵身一跃,本是求死,却意外落进了这片异世神土,落入大地母神盖亚温柔无边的庇护里。

秘境岁岁安然,灵花常开,灵泉不息。

温柔的大地精灵朝夕相伴,盖亚日日守她、护她、伴她。太古神歌夜夜绕耳,抚平她梦魇里的血色宫火、乱世刀兵。

久了,那深埋骨血的颠沛孤苦,渐渐被这万古温柔一点点捂热。

这日风软云轻,秘境落满细碎流光。

杨舒月坐在千年灵木的枝下,指尖轻轻抚着一朵剔透的灵蕊,眉眼恬淡安静。一袭素白轻裙衬得她容色绝丽,眉目间是中原诗书养出的温润雅致,混着秘境神性滋养的空灵澄澈,美得干净又震彻人心。

盖亚缓步而来。

身为天地最古老的大地母神,她执掌山川土石、万物生息,万古神心沉静无波,从无牵挂,唯独对怀中捡来的这抹人间明月,动尽了毕生温柔。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眸光温柔如海。

盖亚深知她的一切过往——知晓她是大隋舒月公主,知晓她半生荣华一朝成尘,知晓她孑然一身、再无至亲。

她轻轻屈膝,与端坐的少女平视,温和厚重的神念轻轻落进杨舒月心底,清晰而郑重。

“舒月。”

这是盖亚第一次唤她的名字,精准、温柔,仿佛早已念过千万遍。

“你坠尘而来,无根无家,从今往后,我为你亲母。”

“放下凡尘故国的身份,不必再做飘零的亡国公主。你是我盖亚唯一的女儿。”

“唤我一声,母亲。”

短短两字,轻轻落地。

却瞬间击碎了杨舒月这些时日拼命压在心底的所有隐忍。

母亲。

这两个字,是她尘封最痛的软肋。

她的生母,大隋温婉贤淑的孝贤皇后,是这世间待她最温柔的人。幼时她绕着母后裙边学诗学舞,夏夜母后为她执扇纳凉,冬日为她亲手缝制软裘。母后教她温柔处世,教她风雅才情,将她养得一身纯粹干净的风骨。

可国破那日,漫天宫火燎原。

母后一身凤衣凛然挡在叛军刀前,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她,留她一句“吾女需活”,而后血染丹墀,永远留在了崩塌的隋宫之中。

自那以后,人间再无疼她护她的母后。

偌大山河,茫茫天地,她再无归处。

来到这异世神域,她小心翼翼安稳度日,看似平和恬淡,实则心底始终空着一块,不敢触碰,不敢追忆。

可此刻盖亚温柔郑重的一句期许,让她荒芜已久的心,骤然满酸胀痛。

眼前的神祇,不知姓名,不知来历,却给了她绝境重生的机会,给了她日日安稳无忧的岁月,给了她乱世从未有过的包容与偏爱。

在她夜夜惊梦之时,是她以神音安她魂魄;在她孤身无依之时,是她以大地为笼,护她一世清净。

这陌生的异世,偏偏是她唯一的温暖归宿。

滚烫的热泪瞬间蓄满澄澈眼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绝美的容颜染上破碎的凄楚。

杨舒月再也撑不住所有坚强,猛地起身扑进盖亚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她微凉温柔的神袍间。

积压数年的思念、委屈、孤苦、茫然,尽数化作泪水奔涌而出。

她嗓音哽咽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软糯地唤着:“母亲……母亲!”

一声声,泣泪真心。

既是念着故土逝去的母后,亦是认下眼前护她周全的神母。

盖亚心口骤然一软,万古不动的神心,生生被这一声声哭唤揉得发疼。

她清楚看见少女心底碎落的过往,看见小小公主昔日承欢膝下的温柔时光,看见国破家亡的惨烈别离,看见她孤身坠崖的绝望决绝。

盖亚缓缓抬手,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温柔摩挲,双臂牢牢将颤抖落泪的少女拥紧,以整片大地的神力温柔包裹、安抚她破碎的神魂。

“好孩子,不哭了。”

亘古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落满宠溺与笃定。

“凡尘无缘的母爱,我来补你。”

“从今往后,有我在一日,便无人敢伤你分毫。”

“舒月,有母有家,此生不再孤苦。”

林间清风轻软,漫山灵花簌簌轻摇。

一众小小的花叶精灵、风之精灵全都安静下来,怯生生围在两人身侧,小小的灵光轻轻闪烁,默默陪着落泪的公主。

杨舒月埋在盖亚怀中,哭得肩头轻颤。

许久许久,心底积年的悲凉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安稳的暖意。

故国已亡,至亲已逝。

可在这万丈异世深渊之上,她的人生,终于重新有了母亲。

有了归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