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深处的神域,无朝暮,无寒暑。
自那日坠崖被盖亚救下,她便安居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大地秘境之中。
这里是大地母神独辟的一方洞天,不连奥林匹斯,不通九天神域,远离了所有神明的视野,是盖亚亲手为她编织的温柔囚笼,亦是世间最安稳的避风港湾。
外界沧海桑田、神争不息,在这里统统消弭无踪。
初来之时,她尚带着亡国的惊惧与异世的惶恐,日日静默伫立,望着满目从未见过的奇花灵草,心底藏着对故国的思念。可日复一日的安稳岁月,渐渐抚平了她心口血淋淋的伤疤。
盖亚将她护得极好,彻彻底底隔绝了世间一切风雨与窥探。
为了护她周全,母神从未让她踏出这片秘境半步。
盖亚太清楚奥林匹斯众神的天性,知晓那一张张俊美神圣的皮囊之下,是无尽的贪欲与占有。尤其是宙斯,目光遍历诸天万界,贪恋一切绝美之物,若是让他察觉这藏于大地深处、独绝古今的东方绝色,必将不择手段将人掠夺而去。
为了保全她的纯粹与安然,盖亚选择将她长久隐匿。
旁人若是被常年禁于一隅,不见天日,无人相伴,定会孤寂烦闷、度日如年。可唯独她,从未有过半分枯燥与怨怼。
她是大隋养出来的嫡长公主,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百艺,心性沉静通透,最能耐得住岁月清寂。
从前在紫微宫,她可独坐亭中整日抚琴、临帖、绘山河绣锦,不问宫外喧嚣;如今身在异世秘境,无乱世纷扰,无宫廷烦忧,清净岁月于她而言,反是难得的安稳救赎。
更何况,盖亚从不会让她孤单。
这片大地秘境,孕育着无数温顺纯粹的大地精灵、花叶精灵、风之灵息。
它们是盖亚的神魂衍生,通体剔透,性情纯真无邪,没有神明的贪婪,没有凡人的功利,个个软糯可爱,终日盘旋在她身侧。
初时,女主听不懂神域之语,精灵们亦听不懂古汉语。
可万物灵性相通,温柔从不需要言语翻译。
小小的精灵们会围在她膝头,扑扇着流光溢彩的透明羽翼,将清晨最新鲜的花蜜、秘境最剔透的露珠、盛开得最绚烂的奇花,一一捧到她面前讨她欢喜。
她会温柔浅笑,伸手轻轻抚摸它们柔软的灵体,取出自己闲时编织的草环、缝制的小巧绢花,一一戴在精灵们的头顶。
时日渐久,彼此朝夕相伴,竟慢慢通晓了对方的心意。
她会用软糯的汉家话语,轻声诉说昔日大隋的盛世烟火:说长安朱雀街的十里长灯,说宫墙内的春樱落雪,说父皇温柔的宠溺,说旧时无忧无虑的岁岁年年。
精灵们听不懂字句,却能读懂她语气里的温柔与淡淡的怅然,纷纷围拢过来,用微凉的灵息轻轻蹭她的指尖,似在温柔慰藉。
它们也会用轻灵的神语叽叽喳喳,诉说大地的秘闻、草木的生长、溪流的私语。她虽听不懂具体内容,却能从欢快的语调中感知纯粹的欢喜,眼底日日盛满温柔笑意。
偌大秘境,岁岁年年,灵声袅袅,花叶常开,从无一日冷清。
而盖亚,便是这方天地最温柔的归处。
万古神祇从无喜怒,冷漠俯瞰众生,可唯独对她,盖亚倾尽了万般温柔。
白日里,她或临溪戏水,或依树抚叶,或凭自己的记忆描摹故国山河、缝制衣衫锦缎,一身多才百艺,在无人惊扰的秘境里尽情舒展。她会弹起隋宫的旧琴曲,婉转悠扬的中原古调,回荡在寂静的大地深处,温柔又苍凉。
每至夜深灵静之时,盖亚便会悄然现身,静静坐在她身侧。
无垠大地的母神,会轻轻将她拢在温柔的神性光晕之中,而后低低歌唱。
那是女主从未听过的歌谣。
不是中原的宫乐雅韵,不是人间的市井曲调,而是自混沌初开、天地初生之时,便萦绕寰宇的太古神歌。
歌声低沉、辽阔、温柔,带着山川河海的厚重,带着草木生灵的温柔,跨越万古岁月,洗尽一切尘埃。
没有歌词,却胜似千言万语。
空灵悠远的旋律流淌在秘境每一寸角落,抚平她心底残留的亡国恨意,消解她独处异世的茫然不安。
她常常靠在盖亚温暖的怀抱里,静静聆听这万古独有的神音,眉眼安然,盛世绝色的容颜上,褪去了所有狼狈与悲戚,只剩安宁澄澈。
她不知唱歌的是何等古老伟大的神明,不知自己栖身的是希腊神域的大地本源,更不知外头诸天众神,早已冥冥之中,感应到大地深处藏着一抹足以倾覆所有神心的绝色风华。
岁月在大地秘境里无声流淌,人间朝代更迭,神域风起云涌。
外界的一切喧嚣、争夺、欲望,皆被厚重的大地本源死死隔绝。
盖亚看着怀中安然静好的少女,看着她日渐褪去凡尘疲色,一身倾城容颜愈发灵动绝尘,东方礼乐滋养的气韵与大地神性温柔交融,美得愈发惊心动魄,眼底的守护之意愈发坚定。
她会一直藏着她。
藏到她彻底安然释怀,藏到她甘愿走出这片秘境。
在此之前,诸天诸神,无人可窥其颜,无人可扰其安。
即便是未来注定动心的冥府之主,亦只能隔着万丈地渊,遥遥感知一缕模糊温柔的光影,不得靠近,不得相见。
幽深静谧的大地深处,唯有灵风绕身,神歌伴眠,岁岁清欢,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