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进入自管区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白鸟区罩得灰蒙蒙的。警备局的运输车队停在警备局大楼后面的停车场上，六辆卡车排成一列，车厢用深绿色的防水布盖着。于洢带着良奈、朔夜、纱白、夏羽站在第三辆卡车旁边，各自背着装备。良奈背了一个大号行军囊，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换洗衣服、维修工具和半箱压缩饼干。朔夜背的比良奈小一号，但她手里多拎了一个工具箱，铁皮的，拎起来的时候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纱白背了一个通讯设备包，外面还挂了一个水壶和一卷备用天线。夏羽背得最少，就一个行军囊和一个测绘板，测绘板用帆布套套着，斜挎在肩上。

赤云带着她的四个新人站在第五辆卡车旁边。赤云朝于洢这边挥了挥手，于洢点了下头。灰佘不在这个车队里，机动部队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提前半天出发了。

车队的发动机陆续点着，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撞来撞去。于洢爬上第三辆卡车的车厢，良奈她们跟着上来，各自找位置坐下。车厢里铺了一层防潮垫，靠两边设了简易长椅，中间空出一条过道。于洢坐在靠车头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车队出发。

从白鸟区到阿里乌斯自管区边界，走了将近六个小时。前四个小时路况还好，柏油路面，虽然有些地方坑坑洼洼，但卡车开得稳。过了联邦边界检查站之后，路况急转直下，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路面上的裂缝一条接一条，卡车碾过去的时候整个车厢都在跳。良奈被颠得从长椅上弹起来，头撞在车厢顶棚上，捂着脑袋骂了一句。朔夜坐在她旁边，用工具箱压住自己的脚，工具箱跳了两下，被她的膝盖顶住了。

于洢掀开防水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地和稀稀拉拉的枯树，偶尔有几栋废弃的房屋，窗户全碎了，门板歪挂在门框上。远处能看到山，山脊线起伏着，阴云压在山头上，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雾。

纱白抱着通讯设备，每隔半小时跟车队指挥部通一次话，报告位置和状态。夏羽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测绘板，用铅笔在图上标记路过的地形特征。良奈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站起来扶着车厢壁往外面看，看了一会儿又坐回来。

“这地方比格黑娜还荒。”良奈说。

朔夜没接话，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车窗外，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下午的时候车队到了自管区边界的临时营地。营地设在一片开阔地上，用铁丝网围了一圈，里面搭了十几顶帐篷，中间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联邦学生会的旗和革新派的旗。营地门口停了几辆装甲车，车身上涂着革新派的标识，几个穿革新派制服的人站在车旁边抽烟。

车队停稳之后，各中队下车集合。于洢带着四个人站到第七中队的队列里。队列前面站着一个中尉，就是之前带队训练的那个矮个子教官，头顶光环是深灰色的，形状像一把锤子。他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点名，点完之后开始分配帐篷。

第七中队分到了三顶帐篷，于洢和四个新人住一顶，另外两顶给其他班。帐篷不大，里面铺了防潮垫和睡袋，空间刚够五个人躺下。良奈把行军囊往角落一丢，占了靠里面的位置。朔夜睡她旁边，纱白和夏羽靠门口。于洢睡在最外侧，靠近帐篷门的位置。

安顿下来之后是自由活动，但营地范围有限，能活动的地方也就是帐篷区外面那片空地。于洢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营地的入口方向。革新派的人进进出出，跟警备局的人对接物资和情报。她注意到有几个穿便服的人从营地外面进来，走路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很快，直奔指挥帐篷去了。

晚饭是随车带来的口粮，一个人一份，加热包加热的咖喱饭。良奈吃了一口说“比食堂难吃”，朔夜说“比训练基地的压缩饼干强”，纱白没评价，埋头吃完了。夏羽吃了半份，把剩下的半份给了纱白，纱白接过去也吃完了。

吃完晚饭，于洢把四个人叫到帐篷里。

“明天开始正式推进。路线是从这里往东南走，沿着主干道逐步向前。我们的位置在中队序列中间，前面是赤云那个中队，后面是另一个中队。良奈和朔夜在后面跟着坦克连，纱白跟着通讯班，夏羽跟着炮兵组。都听各自班组长的指挥，有问题先报告再行动。”

四个人各自应了。良奈在睡袋上坐下来，朔夜靠着工具箱，纱白把通讯设备检查了一遍，夏羽把测绘板收好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六点，营地里的喇叭响了。各中队快速集合，吃了口粮早饭，然后按照预定序列出发。于洢走在第七中队的队列里，良奈和朔夜去了后面的坦克连，纱白去了通讯班，夏羽去了炮兵组。于洢身边剩下几个别的班的人，都不熟，也没说话。

队列出了营地，沿着一条碎石路往东南走。路两边是荒地和稀疏的灌木丛，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传来消息说先头部队遇到了零星的抵抗，已经解决了。于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路边的景象开始变化。荒地逐渐变成了废墟。房屋的骨架立在路边，墙壁被炸开，钢筋从混凝土里翘出来，有的建筑只剩下一面墙还立着，墙上留着弹孔和烧灼的痕迹。街道上散落着碎石和金属碎片，有些碎片是车辆残骸上的，有些是武器零件的。

于洢看到一栋被炸掉半边的楼，楼顶没了，墙面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三楼一直延伸到地面。楼前面停着一辆烧毁的卡车，轮胎烧没了，只剩钢圈。卡车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坑，坑里的土是焦黑的。

良奈从后面赶上来，跟于洢并排走了一段。她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一眼那个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前面传来指令：停止前进，就地警戒。于洢带着班里的人散开，在路口附近的掩体后面蹲下。她靠在半截矮墙后面，观察着前方街道。街对面有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窗户用沙袋堵着，墙面上有新的弹痕。

远处传来零星枪声，哒哒哒的，不密集，但持续不断。于洢听了一会儿，判断是从东南方向传过来的，距离大概一两公里。纱白从通讯班那边跑过来，蹲到于洢旁边，压低声音说：“前面中队遇到了虚无派的渗透小组，正在交火，规模不大，让我们原地待命。”

于洢点了点头。纱白又跑回通讯班那边去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枪声停了。前面传来指令：继续前进。于洢站起来，带着班里的人重新汇入队列。走过前面那段街道的时候，她看到路边躺着两个穿革新派制服的人，旁边有几个医护兵正在给他们包扎。其中一个人头上的光环裂了一道缝，边缘发暗，但光还在，人昏迷着，呼吸还在。另一个人的光环也在闪，频率很慢，但没灭。旁边的地面上有一摊血，已经被沙土盖了一半。旁边的建筑墙面上有一片密集的弹孔，弹孔的周围有新炸开的碎屑。

医护兵把人抬上担架往后送。于洢看了一眼那两个昏迷的人，光环虽然裂了，但没有灭。她想起灰佘说过的话——光环裂了能恢复，就是慢。比死强。

队列继续往东南走。于洢走在路上，脚步没有停。她想起灰佘档案里的那句话——“特别中队被重创时负伤昏迷，后来跑路到的黑市。”灰佘当时待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条路往东走的那片区域。

于洢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