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阿里乌斯动员大会

动员大会在警备局大楼的大礼堂举行。

礼堂在二楼，能坐三四百人，椅子是连排的铁架折叠椅，椅面磨得发亮，有些椅背上用修正液写了字，大部分都模糊了。于洢带着良奈、朔夜、纱白、夏羽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赤云带着她的四个新人坐在同一排的另外一端。礼堂里人很多，各个中队的都有，嗡嗡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盖过了空调的嗡嗡声。

于洢坐下来之后扫了一圈礼堂。前排坐的是各个中队的中队长和大队长，肩章上的衔比后排的人高。舞台上面挂着一块投影幕布，幕布上还没投东西，白亮亮的。幕布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头顶光环是银灰色的，形状像一枚六角螺母，肩章上挂着中校的衔。那人正在翻手里的文件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礼堂里的人。

“安静。”

声音不大，但礼堂里的嗡嗡声一层一层地矮下去，最后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偶尔几声椅子响。

“开始通报情况。”

投影幕布上投出了一张地图。阿里乌斯的地图。于洢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地图的轮廓跟她在灰佘档案里看到的阿里乌斯自管区边界线差不多。地图上用红色、蓝色、黑色三种颜色标了三块区域，红蓝黑交错在一起，边界线犬牙交错。

“阿里乌斯内战目前有三方势力。”中校用一根金属教鞭指着地图上的红色区域，“红色区域，阿里乌斯特别中队残部。原阿里乌斯特别中队被击溃后，残余人员退守自管区东南部，目前人数不明，装备状况不明。”

教鞭移到蓝色区域。

“蓝色区域，万物虚无原教旨主义者。这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但人数不少，主要活跃在自管区北部和中部。他们自称‘虚无派’，主张一切归零，拒绝与任何外部势力合作。”

教鞭移到黑色区域。

“黑色区域，阿里乌斯革新派。这一派控制着自管区西部和南部的主要城镇，有相对稳定的行政体系和武装力量。革新派主张与联邦学生会合作，引入外部资源重建阿里乌斯。联邦学生会及凯撒集团已宣布支持革新派。”

于洢听到“凯撒”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了一瞬。她看了一眼赤云。赤云也看着她，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但于洢看懂了唇形。凯撒也掺和进来了。

于洢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地图。

“瓦尔基里警备局的作战任务是支援革新派，协助稳定自管区西部和南部的治安，逐步压缩虚无派和特别中队残部的活动空间。”中校把教鞭收起来，“具体部署明天以中队为单位下发。各中队做好出发准备，时间另行通知。”

通报结束。礼堂里的人开始往外走，椅子翻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于洢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把地图上的三块区域又看了一遍。红色在东南，蓝色在北边和中间，黑色在西边和南边。革新派控制了靠近联邦边界的区域，特别中队残部缩在最里面，虚无派夹在中间。

“姐。”赤云从旁边凑过来，“凯撒怎么也进来了？”

“联邦邀请的。”

“联邦凭什么邀请凯撒？”

于洢看了她一眼。赤云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没再追问。她大概也知道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良奈从后面探过头来：“我们要去阿里乌斯？”

“可能。”

“我还没开过真的坦克。”良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平静，但她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训练的时候开过。”

“训练是训练。”良奈把脚停住，“训练的时候履带没沾过泥。”

于洢没接话。朔夜坐在良奈旁边，全程没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在往礼堂出口扫，扫完出口扫窗户，扫完窗户扫天花板。纱白抱着通讯设备坐在最里面，手指在设备外壳上无意识地敲着，敲的节奏跟心跳差不多。夏羽坐在最边上，面前摊着一个本子，她在画东西，于洢看了一眼，画的是一张简易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炮兵阵地的位置。

于洢带着四个人出了礼堂。走廊里人很多，各个中队的人在往各自的方向走。于洢让良奈她们先回宿舍等通知，自己去了三楼的大队部。大队部门口排了几个人，都是各个中队来领任务简报的。于洢排了大概十分钟，领到了一份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水粘着，上面盖了一个“机密”的章，章印是红色的。

她拿着信封回了宿舍。三零七房间没人，她把门关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任务简报，两张纸。第一张是作战部署，第二张是阿里乌斯自管区的地图，比刚才投影幕布上那张详细得多，标注了主要道路、桥梁、河流和城镇。于洢把地图铺在床上，用手指沿着道路走了一遍。

警备局的任务区域在自管区西部，靠近革新派控制的城镇。主要任务是巡逻、设卡、保护补给线，以及配合革新派的武装力量清剿虚无派的小股渗透人员。地图上用铅笔标注了几个点，是预定驻扎的位置，其中有一个点旁边写了三个小字：“河渡口”。

于洢把地图折好塞回信封，信封放进床头柜最下面那一格，用旧T恤盖住。

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一下甩棍。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那张地图。红色区域在东南，黑色区域在西边和南边，蓝色夹在中间。灰佘在机动部队，机动部队的任务可能是配合主力推进，也可能是在后方维持秩序。灰佘是从阿里乌斯出来的，她对那个地方的熟悉程度比地图上的标注更管用。

加密手机震了一下。于洢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灰佘在频道里发的消息：“收到通知了。机动部队打头阵。”

于洢回了一个“嗯”，把手机塞回枕头套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阿里乌斯。她对这个地方的全部了解都来自灰佘的档案和刚才那份任务简报。档案上写灰佘是“阿里乌斯整编第一特别中队防御指挥官”，特别中队被击溃后她“跑路到的黑市”。于洢在黑市认识灰佘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口袋里有即食饭团、一顿泡面加肠就算正经饭的人。现在她要以机动部队队员的身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