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冬日的奥格利大雪封山,国土北边的边境荒原常年酷寒,只有一种赤红浆果,藏在积雪之下的岩缝里,名叫赤珠莓。果子酸甜凛冽,产量极少,寻常时节都难得寻到,更别说眼下冰封万里的深冬。
暖馨宫的寝殿里,暖炉烧得融融,水晶灯漫出柔和的光。糯糯窝在宽大的丝绒躺椅里,身上裹着奶白色狐毛斗篷,长发松松散在肩头。她这几日怀了身孕,口味变得古怪,往日里爱吃的蜜饯、玫瑰糕,如今闻着都觉得腻。
凯特尔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得不敢用力,目光一刻不离她的脸。
糯糯抿了抿唇,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茶色眼眸朦朦胧胧的,带着一点馋意:“陛下……我忽然想吃赤珠莓。”
凯特尔微微一顿。他听过这个果子,却清楚眼下是什么时节。
“赤珠莓?北边边境岩缝里的那种?”
“嗯,”糯糯点点头,小声呢喃,“梦里尝到的,酸酸的,一点都不腻,我好想尝尝。”
她只是随口一说,怀了身孕之后,心思本就飘忽不定,自己也没抱多大指望。
可凯特尔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哪怕那果子远在千里冰封的边境,路途艰险,风雪阻路,在他这里,只要是糯糯想要的,就没有寻不来的道理。
他直起身,转头朝外沉声吩咐守在门外的阿西西:“挑选一队最精锐的皇家骑士,备足御寒甲胄与干粮,即刻动身前往北境荒原,寻找赤珠莓。务必小心,不要伤了自己,尽快带回。”
阿西西躬身领命,铠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属下遵旨。”
糯糯连忙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不要啦,外面风雪那么大,路途好危险,我就是随口想想,不吃也没关系的。”
凯特尔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节,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想吃,便一定要吃到。别的都不重要,只要你心里舒服,不烦闷。”
他见过太多孕期妇人郁郁伤身,糯糯本就肺弱,若是心里惦念一物,日日悬着,对身子和腹中孩子都不好。哪怕是千里奔波,他也舍得调动人手。
一旁侍立的诗路菲闻言,忍不住轻声提醒:“陛下,北境现在暴雪连绵,山路难行,骑士们路上会十分凶险。而且赤珠莓埋在积雪下,能不能找到,也是未知数。”
“朕知道。”凯特尔淡淡应着,眉眼间那股暴君独有的冷意浮上来,“但朕要他们尽力去找。若是实在寻不到,再回来禀报。”
他可以杀伐决断,视贵族性命如草芥,可面对糯糯这一点小小的口腹之欲,愿意倾尽力量去成全。
消息很快传到费尔德那里。
费尔德正埋在自家书房,被堆积如山的奏折埋得头昏脑涨,眼下青黑重得快要遮不住,刚批完一份边境粮草文书,听见侍从来报,陛下派骑士远赴北境,只为了找皇后想吃的一种野浆果。
他手里的鹅毛笔“啪嗒”掉在羊皮纸上,整个人一脸麻木。
费尔德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苦巴巴地去找诗路菲吐槽:“你听听,陛下现在!为了一口果子,直接派一队骑士千里跑北境!朝堂一堆棘手的事他不管,全都丢给我,我一个人扛下所有,对比之下,我简直是整个帝国最惨的人。”
诗路菲正整理着孕期温补的药膳清单,闻言抬眼,浅浅瞥他一眼,依旧是那副略带嫌弃的模样:“人家皇后怀着孩子,心绪本就敏感,陛下疼她,有什么奇怪。你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赶紧回去把剩下的文书处理完,别等陛下哪天想起公务,迁怒于你。”
“你就不能心疼我一下吗?”费尔德垮着脸,又想往她身上靠。
诗路菲伸手抵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别闹,手上沾着墨汁,脏。等你把这周的政务全部了结,我给你烤两盘蜂蜜松饼,再加一壶热果酒。”
费尔德眼睛一亮,转瞬又蔫下去:“那可是好大一堆,我要熬到什么时候……”
暖馨宫内,糯糯靠在凯特尔怀里,听着他低声和她说话,指尖轻轻放在小腹上。窗外风雪呼啸,长长的欧式长廊覆满白雪。
骑士队伍已经出发,马蹄踏碎积雪,向着遥远的北境荒原疾驰而去。
凯特尔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哄她:“安心等着,骑士很快就会回来。若是找不到,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不会让你一直惦记。”
糯糯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道:“陛下,其实我更希望骑士们平平安安回来。果子有没有,都没关系。”
凯特尔垂眸看着她柔软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他的小姑娘,永远这样善良。只是他已经下了命令,便静静陪着她,一同等候远方的消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