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魔法学院的复课安排在出院后第三周。

伽拉泰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轮椅的轮子被银白符文包裹着——那是长老会施加的"净化封印"，说是防止黑魔侵蚀复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但她用长袖遮得严严实实。

"伽拉泰亚同学。"

雕刻课的老师走到她桌前，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名叫梅琳达。她拿起伽拉泰亚桌上的雕刻刀，端详了片刻。

"你的刀工……变钝了。"梅琳达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以前你的作品，每一刀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现在——"她指着伽拉泰亚面前那块裂开的玉石，"这道裂纹，是心魔的手笔吧？"

伽拉泰亚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的，老师。"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只是出院后手还没恢复，有点抖。"

梅琳达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得像一把解剖刀。最终，她放下雕刻刀，转身走开了。

但伽拉泰亚看见——梅琳达在转身时，悄悄在教案本上记了一笔。

安东尼奥坐在她旁边，丝线在指尖无声地振动。他凑过来，低声说："她怀疑你了。"

"我知道。"伽拉泰亚没有看他，继续雕刻那块裂开的玉石，"但我说的是实话——手确实还没恢复。"

她没说谎。

只是没说全部。

艾玛·伍兹在植物魔法课上走神了。

她面前的花盆里种着一株月光藤，这种植物只在夜间开花，花瓣会发出柔和的银光。老师要求学生们用魔力催开它，但艾玛的手指刚触碰到藤蔓，脑海里就闪过那只腐烂兔子的脸。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艾玛！"

植物课的老师拍了一下她的桌子。那是个中年男人，叫哈罗德，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此刻他的表情很严肃。

"你的藤蔓……在发黑。"哈罗德指着花盆。

艾玛低头一看——月光藤的茎叶上，确实爬上了几道黑色的纹路，像被墨水染过。她慌忙用双手捂住花盆，魔力涌出，试图掩盖那些黑色。

"对不起老师！"她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可能是……可能是最近魔力不稳定，我回去会好好练习的！"

哈罗德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没有拆穿，只是叹了口气："艾玛，你知道的，黑魔侵蚀不是靠练习就能解决的。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告诉老师。"

"我真的没事！"艾玛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同学都看了过来。她低下头，声音变小，"……真的。"

哈罗德没有再追问。

但下课后，艾玛看见他在走廊尽头和杰克低声交谈。杰克的表情很凝重，雾气在他周围不安地流动。

艾玛躲到拐角，没有上前。

她不想让杰克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昨晚她梦见自己变成了黑魔使，藤蔓缠住了杰克的脖子，而他微笑着，没有反抗。

薇拉·奈尔在镜像魔法课上，把镜子炸了。

不是故意的。

约瑟夫正在演示如何进入镜像世界攻击敌人，他手中的弯刃划开一道镜面裂缝。薇拉站在旁边，准备配合使用回溯——但就在约瑟夫踏入镜像的瞬间，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那个冰冷的、嘲讽的"她"，正站在镜子里，对她笑。

"看啊，约瑟夫要丢下你了。"镜中的她轻声说，"他会进入镜像，然后永远不回来。就像所有人一样。"

薇拉的魔力失控了。

金色香气爆发，时间回溯的波纹扩散开来，但方向错了——她没有回溯自己，而是回溯了那面镜子。镜子在回溯与现实的冲突中炸裂，碎片飞溅。

"薇拉！"约瑟夫从镜中跃出，弯刃护在身前。

镜像魔法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女巫，名叫塞西莉亚。她挥动法杖，将飞溅的镜片全部定格在空中，然后转头看向薇拉，眼神锐利。

"你的回溯……偏移了。"塞西莉亚说，"你在害怕什么？"

"我……"薇拉张了张嘴，"我只是没控制好魔力。"

"是吗？"塞西莉亚走近，目光落在薇拉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黑色的纹路，从袖口露了出来，"那这个呢？"

薇拉迅速拉下袖子，遮住纹路："这是……出院时留下的伤疤，还没消。"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她抬手，法杖顶端的光芒闪烁，似乎在探测什么。薇拉的心跳加速，指尖已经溢出了金色香气——如果塞西莉亚继续追问，她就回溯时间，抹掉这一刻。

但最终，塞西莉亚放下了法杖。

"回去休息吧。"她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周的实战课，你不用参加了。"

薇拉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的状态不适合实战。"塞西莉亚转身，背对着她，"这是长老会的决定。"

薇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看见塞西莉亚在教案本上写下了什么——和梅琳达、哈罗德写的是同一份名单。

三条线，在魔法学院的课堂上，被同一张网悄然收拢。

下课后，伽拉泰亚、艾玛和薇拉在走廊里碰面了。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慌乱与隐瞒。

"老师找你们谈话了？"伽拉泰亚低声问。

艾玛点头，眼眶有点红："哈罗德老师问我的藤蔓为什么发黑……我说没事。"

"塞西莉亚老师让我停掉实战课。"薇拉的声音很冷，但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看见了。"

伽拉泰亚沉默了片刻。她看向窗外，天空依旧被金色的符文封印着，像一道巨大的伤疤。

"我们不能说。"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长老会知道侵蚀加深了，他们会把我们隔离起来——甚至……清除。"

艾玛打了个寒颤："清除？"

"黑魔使的结局，你们都知道。"伽拉泰亚说，"一旦彻底转化，就是敌人。长老会不会冒险。"

薇拉咬紧嘴唇："那怎么办？就这样瞒着？"

"瞒到……瞒到我们能控制住为止。"伽拉泰亚说。

安东尼奥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丝线在他指尖缠绕。他看见伽拉泰亚，露出温柔的笑意，但伽拉泰亚注意到——他的丝线末端，那缕黑色比上次更粗了。

杰克和约瑟夫跟在他身后，雾气和弯刃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异样。

六个人，六颗被心魔侵蚀的心，在走廊里站成一排。

他们互相隐瞒，互相保护，却都不知道——

对方的心底，也藏着同样的黑暗。

而长老会的办公室里，梅琳达、哈罗德和塞西莉亚正将三份报告放在桌上。报告的标题是：

《关于伽拉泰亚、艾玛·伍兹、薇拉·奈尔三人黑魔侵蚀加深的观察记录》

最下方，长老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字：

"继续观察。若侵蚀突破临界点，启动清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