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定正在院子里练刀。
父亲是武将,自小教过她拳脚兵刃。只是从前定下婚约之后,薛家觉得女子舞刀弄枪不合礼数,她便渐渐搁置了。如今,她重新拾了起来。
刀是陈怀安年轻时用过的雁翎刀,重九斤,搁在兵器架上积了灰。陈金定拿下来擦拭干净,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翠儿搬了个凳子坐在廊下看她练,满眼惊愕。
一套刀法走完,陈金定收势站定,气息平稳。
一身武艺,总不能白白荒废。
正要回屋喝水,门房来报:"小姐,门外有个公子,说是杨将军府上的,递了帖子。"
陈金定手上一顿。
杨藩。
她未曾料到对方会来得这样快。
陈金定擦了擦手上的刀灰,换一身干净衣裳,去往前厅。
杨藩站在厅里,正在看墙上挂的一幅画。
她一进门,便看清了来人。
二十出头,一身玄色锦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笑起来温文尔雅,一副读书人模样。这般温润的外表,实在很难让人揣测他心底藏着怎样的盘算。
"陈姑娘。"杨藩拱手,笑意恰到好处,"在下杨藩,杨伯之之子。久仰陈姑娘之名,今日冒昧来访,失礼了。"
陈金定落座。
"杨公子请坐。"她示意翠儿上茶,"不知公子前来,有什么事?"
杨藩坐下,端起茶盏,没有急着喝,先赞了一句:"好茶。"随即开口,"听闻薛家前日预备下聘,陈姑娘却没有见。在下与薛家素有交情,听闻此事,颇为意外。"
消息传得倒是迅速。
陈金定心中暗自警觉。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可分明是专程过来探探虚实,想弄清她退婚的缘由。这桩婚事说变就变,打乱了原本的局面,他放心不下,才亲自登门。
"没什么意外的。"陈金定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嫁了。"
杨藩抬眼看向她。那一眼十分短暂,可陈金定分明感受到,对方正在不动声色地估量她。
"陈姑娘年纪尚轻,"杨藩温声道,"婚姻大事,不可一时冲动。薛大公子一表人才,与姑娘又是青梅竹马,就此放弃,实在可惜。"
陈金定心里清楚。
他嘴上劝她珍惜婚约,实则在试探她的决心。
若是她流露半分动摇,他便会假意从中斡旋,暗地里搅乱局面,让她欠下人情。倘若她心意坚定,他便会改换姿态,以知己的身份慢慢靠近。
陈金定把茶盏轻轻放下。
"杨公子说得对,薛大公子一表人才。"她不紧不慢地说,"但人品出众,不代表就一定要嫁。我不嫁他,并非他有什么不好,是我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
"我父亲是武将,我是将门之女。"陈金定直视着他,"我想从军。"
杨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仅仅一瞬,他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陈姑娘有志气。"他说,"不过军中凶险,姑娘家——"
"杨公子,"陈金定打断他,"我身上有四分之一的波斯血统,您知道吧?"
杨藩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家母是波斯人,家父是汉人。"陈金定不疾不徐,"胡地的女子,不会困在后宅只懂绣花。她们骑马,射箭,亦可上阵杀敌。我为何不行?"
杨藩望着她,脸上笑容没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外。
眼前的陈金定,和传闻里那个温顺内敛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陈姑娘果然与众不同。"他放下茶盏,"那在下就不多劝了。不过,姑娘若是从军,将来在军中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杨某虽然不才,在军中还有些门路。"
这是抛过来的诱饵。
陈金定心中明镜一般,若是接下这份好意,往后便容易被人牵制。
"多谢杨公子。"陈金定笑着站起身,"不过我父亲在军中也有旧部,应该用不上。杨公子好意,我心领了。"
话语之间,已是逐客之意。
杨藩站起身,面上不见半点不快。
"那就不打扰了。"他拱手,"改日再来拜访。"
他转身离去。
翠儿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小姐,这人谁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陈金定站在窗前,望着杨藩离去的背影。
样貌出众,却最不能轻信。
"翠儿。"
"嗯?"
"以后这个人再来,就说我不在。"
翠儿愣了愣:"啊?为什么?"
陈金定转过身。
窗外日头正好。
此人心思深沉,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来离间挑拨。
"没有为什么。"她说,"记住就行。"
她走回院子,重新拎起那把雁翎刀。
日光洒落,刀光一闪。1
怎么也太对我胃口了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