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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刀上蜜

骨与橘

第十二章 刺客

Froggy闻到血味的时候,正在银灰色的椅子上打瞌睡。

午后的朝堂很闷。Grox今天没来,说是去校场看新兵了。侍卫们站在门边,像一排灰色的柱子,一动不动。大臣们站完了该站的时辰,已经散了。整个王座厅空荡荡的,只剩下Froggy和那把银灰色的椅子。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扶手,金冠歪在脑袋上,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金币夹在掌心里,暖的。圆的。被Grox攥了很久的。他蹭着金币的边缘,蹭着蹭着就睡着了。

然后血味来了。

很淡。混在潮湿的空气里,从门口的方向飘过来。像是有人割开了什么活的东西。Froggy的鼻子动了一下。鼻孔翕开。他还没睁眼,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胃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

一个侍卫站在台阶下面。

灰色的制服。普通的侍卫装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银壶和一只银杯。壶里装的是酒。酒香很浓。但血味不在酒里。血味在那个侍卫的手上。右手。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被什么液体浸透了的湿痕。很暗。在灰色的布料上几乎看不出来。但Froggy看见了。他闻到了。

“大人。”侍卫低着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句背了很多遍的台词。“陛下让小的给您送酒来。”

Froggy没有动。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扶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金币夹在掌心里。他看着那个侍卫。橙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像两只被关了太久的、终于看见了什么的鸟。

“陛下让你送酒。”Froggy说。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菜市场问价。“陛下今天去校场了。不在宫里。他怎么让你送酒。”

侍卫的手指在托盘上收紧了一下。很轻。但Froggy看见了。他看见那些手指在银壶的把手上微微发白。像是攥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忍住什么。

“陛下临走前吩咐的。”侍卫说。“说大人午睡醒了会渴。让小的备好酒。”

“你叫什么。”

“小的叫……阿德。”

Froggy的手指在金币上停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蹭。蹭那些被磨平了的、温润的、像是被含化了很久的糖一样的光泽。阿德。他记得这个名字。地牢里那个送饭的侍卫。手抖的。怕他的。叫阿德的。

“阿德。”Froggy说。“你过来。”

侍卫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台阶。一级。两级。三级。走到银灰色的椅子前面。站在Froggy旁边。托盘还端在手里。银壶和银杯在午后的光线里发着冷冰冰的光。

Froggy抬起头。看着阿德。橙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

“你手上是什么。”Froggy问。

阿德的手指在托盘上收紧了。更紧了。紧到银壶开始微微倾斜。酒在壶里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水撞击金属的声响。

“大人说什么。小的手上……没什么。”

“右手。”Froggy说。“袖口。上面那块。深色的。湿的。你蹭过了。蹭掉了。但蹭得不干净。还有一点。在布料的缝隙里。”

阿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脸色变了。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一点一点地滑下去。像是一层皮。他抬起头。看着Froggy。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像是被烧开了的、滚烫的、终于溢出锅沿的水。

“你鼻子很灵。”阿德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低着头、小心翼翼、像是背台词一样的调子。变得很平。很冷。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我在你门口杀了一个侍卫。他拦着不让我进来。我割了他的喉咙。血溅在袖口上。我蹭掉了。蹭不干净。你闻到了。”

Froggy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他看着阿德。看着他袖口上那块深色的湿痕。看着他那双翻着滚烫的水的眼睛。他蹭了蹭手里的金币。很慢。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重要的、很容易碎的东西。

“你杀了一个侍卫。”Froggy说。“然后你端着酒进来。酒里有东西。”

“有。”

“什么东西。”

“够毒死一头牛的。”

“牛的。”Froggy重复了一遍。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菜市场问价。“我的胃口比牛大。你可能不够。”

阿德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刀。很短的。刀刃发黑。像是淬过什么东西。他把托盘连银壶和银杯一起扔在地上。酒洒出来。在银灰色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暗色的、带着浓郁香气的湿痕。他握着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Froggy面前。刀尖对着Froggy的胸口。

“我知道你是什么。”阿德说。声音很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抖。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终于压不住的、滚烫的、快要爆开的东西。“食人蛙。你吃了七个。六个村民。一个士兵。那个士兵是我的哥哥。他跟着陛下的军队去北境平乱。平乱回来的路上。被你拖进树林里。你吃了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

他停住了。握刀的手在抖。刀尖在Froggy胸口前方一寸的位置画着很小的、不规则的圈。

“他的什么。”Froggy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重要的事。

“他的脸。”阿德说。“你吃了他的脸。他回来的时候只剩半个。另外半个不见了。你吃的。你——你——”

阿德的声音断了。他往前扑。刀尖刺过来。很快。带着一股滚烫的、被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的东西。Froggy没有躲。他坐在银灰色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扶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金币夹在掌心里。他看着刀尖逼近。看着阿德的眼睛。看着里面那锅烧开了的水。然后他偏了一下头。

刀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钉在银灰色椅子的靠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金属扎进木头的闷响。阿德整个人扑在椅子上方。压在Froggy身上。他的重量把Froggy压在椅背和他之间。他的呼吸打在Froggy脸上。很急。很烫。带着一股牙缝里渗出来的、酸腐的、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气味。

“你躲了。”阿德说。声音在抖。

“我没躲。”Froggy说。“我偏了个头。你扎歪了。”

阿德的手在刀柄上收紧。想把刀从椅背里拔出来。但刀卡住了。卡得很死。他拔了两下。没拔动。Froggy的手抬起来。那只没有拖着铁链的手。绿色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甲很长的。落在阿德的脖子上。指尖抵着他的喉咙。颈动脉在底下跳。很快。很急。像是要从皮肤底下蹦出来。

“你哥哥。”Froggy说。“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脸。我吃的。我饿。我吃了七个。六个村民。一个士兵。士兵不好吃。铠甲卡在牙缝里。剔了三天。但你哥哥的胳膊——他的胳膊比别人的嫩。他年轻。肉紧。血是甜的。比村里那些老人的好吃。”

阿德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睁大了。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裂开了。像是那锅烧开了的水终于溢出来了。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被Froggy的指尖抵着。发不出声音。

“你恨我。”Froggy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阿德听得见。轻到只有银灰色的椅子听得见。轻到只有那枚被他夹在掌心里的、暖的、圆的、被Grox攥了很久的金币听得见。“你恨我吃了你哥哥。你恨我坐在陛下旁边。你恨我戴着金冠。你恨我在这把椅子上打瞌睡。你恨我——活着。”

阿德的手在刀柄上松开了。他整个人压在Froggy身上。很重。但他的重量在往下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空了。他的喉咙在Froggy的指尖底下动着。像是想咽口水。但咽不下去。

“你杀不了我。”Froggy说。“你哥哥来的时候也杀不了我。我咬了他。我咬了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脸。他叫了。叫得很响。然后不叫了。然后我接着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下雨了。雨把血冲走了。我找了好久。找到那块掉在树根底下的。”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你哥哥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河。”

阿德的身体在Froggy身上滑下去。滑到地上。跪在银灰色的椅子前面。额头抵着Froggy的膝盖。他的肩膀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塌了。很响的。无声的。像是一整座山在往下沉。

Froggy低下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阿德。橙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他伸出手。那只没有拖着铁链的手。落在阿德的头顶上。绿色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甲很长的。他按着阿德的头顶。很轻。像是在按一只很小的、很暖的、还在跳动的鸟。

“你哥哥。”Froggy说。“他叫什么。”

“阿……阿诺。”阿德说。声音闷在Froggy的膝盖里。含混的。碎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点哑的、暖的、堵了很久终于堵不住的气泡。

“阿诺。”Froggy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翻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没有味道的、但可能有点用的东西。“阿诺。灰色的眼睛。年轻的。跟着陛下的军队去北境。平乱回来的路上。被我拖进树林里。”

他停了一下。

“你想杀我。”Froggy说。“你端着毒酒进来。你杀了门口的侍卫。你拿着刀。你扎我。你没扎中。现在你跪在这里。你哥哥的名字是阿诺。灰色的眼睛。”

他的手在阿德的头顶上停着。很轻。很久。久到阿德的肩膀不再抖了。久到那个跪着的人开始发出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呼吸声。久到Froggy的掌心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手底下在动。很轻。很慢。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点暖的、堵了很久终于堵不住的气泡。

“我不杀你。”Froggy说。

阿德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嘴唇在抖。他看着Froggy。橙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像两只被关了太久的、终于看见了什么的鸟。

“为什么。”阿德问。声音在抖。

“因为你哥哥叫阿诺。”Froggy说。“灰色的眼睛。年轻的。跟着陛下的军队去北境。平乱回来的路上。被我拖进树林里。我吃了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脸。我饿。我吃了七个。他是第七个。七个里最后一个。吃完他之后我就被陛下抓了。关进地牢。锁在墙上。每天送饭。生肉。带血的。我不吃扔过来的。我只吃放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你哥哥叫阿诺。”Froggy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重要的事。“你回去。把他剩下的半个埋了。别来找我。你杀不了我。我不是在说你的刀。我在说——你杀不了我。因为你现在跪在这里。你哥哥叫阿诺。灰色的眼睛。”

阿德跪在地上。看着Froggy。很久。久到午后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久到地上的酒渍开始发干。久到那把钉在椅背上的刀开始生锈。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走下台阶。走出王座厅。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关在了外面。

Froggy坐在银灰色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扶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金币夹在掌心里。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酒渍。看着那把钉在椅背上的刀。看着自己刚才按过阿德头顶的那只手。绿色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甲很长的。他把它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看着那些很深很深的掌纹。

“阿诺。”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银灰色的椅子听得见。轻到只有那枚金币听得见。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灰色的眼睛。年轻的。第七个。”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午后的光线从高窗上照下来。落在他身上。银灰色的西装。绿色的领结。歪戴的金冠。磕掉一角的那顶。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枚金币上。暖的。圆的。被Grox攥了很久的。

他睡着了。

第十三章 刀痕

Grox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进王座厅,长外套的下摆带着校场的尘土和铁器的气味。面具没戴。骨骼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的、冷冰冰的光。他走了两步。停住。看着银灰色的椅子。看着椅背上的那把刀。

Froggy还在睡。

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扶手。金冠歪着。金币夹在掌心里。呼吸很浅。很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Grox走过去。走过那把钉在椅背上的刀。走过地上那滩已经干透了的、暗色的酒渍。走到银灰色的椅子前面。站在Froggy旁边。低下头。看着他的睡脸。

绿色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眼角有一道很浅的、旧的疤。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放进嘴里。

Grox伸出手。没有戴手套的。黑色的骨节。伸向Froggy的脸。在碰到之前停住了。悬在半空。悬在那张睡脸的正上方。很久。久到高窗上的月光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久到侍卫们在门外换了两次站姿。久到Froggy的呼吸突然变了。从很浅很慢。变成了很浅很慢但醒着的。

“您回来了。”Froggy说。没有睁眼。

“朕回来了。”Grox说。

“校场怎么样。”

“新兵不行。”

“怎么不行。”

“跑得慢。射不准。有一个还把箭射到了自己脚上。”

Froggy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然后他睁开眼。橙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他看着Grox悬在他脸上方的那只手。黑色的骨节。冰凉的。坚硬的。像是一块被冬天的河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他偏过头。把脸贴上去。贴在那只手的掌心里。骨骼的。冰冷的。但他贴着。很久。久到那块地方开始发烫。

“您的手很凉。”Froggy说。

“凋灵骷髅没有体温。”

“我知道。”Froggy把脸贴得更紧了些。紧到Grox的骨节抵着他的颧骨。紧到他的呼吸打在Grox的掌心里。暖的。湿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堵了很久终于堵不住的东西。

Grox的手指在他脸上合拢。很轻。很稳。像是在拢住一只很小的、很暖的、还在跳动的鸟。像是拢住一颗被从雪地里捡回来的、还没有冻僵的心。

“你睡着了。”Grox说。“有人进来。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叫阿德。我知道他哥哥叫阿诺。灰色的眼睛。年轻的。跟着您的军队去北境。平乱回来的路上。被我拖进树林里。我吃了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脸。他是第七个。七个里最后一个。”

Grox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Grox问。声音很平。但Froggy听见了那扇很小的、很重的、被很多层铁链缠着的门后面的呼吸声。大了。快了。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很大的、快要醒过来的东西。

“他说的。”Froggy说。“他端着毒酒进来。他杀了门口的侍卫。他拿着刀。他扎我。我偏了个头。刀扎在椅背上。他跪在我面前。他哭。他说他哥哥叫阿诺。灰色的眼睛。”

“然后呢。”

“然后我放他走了。”

Grox的手指在他脸上松开了。他直起身。黑色的长外套垂下去。他走到椅背旁边。伸手。把刀从银灰色的椅背上拔出来。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拔一根扎在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上的刺。刀刃上沾着木屑。发黑的。淬过毒的。他把刀举到眼前。看。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Froggy。那双全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亮得像两个被挖空的、通往很深很深的地方的洞口。

“你放他走了。”Grox说。

“我放他走了。”

“他杀了一个侍卫。”

“他杀了一个侍卫。”

“他想杀你。”

“他想杀我。”

“你放他走了。”

Froggy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银灰色的椅子前面。和Grox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刀的距离。很后颈上松开了。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Froggy的后颈上。那一小块苍白的、透明的、底下血管在跳的皮肤。骨骼的。冰冷的。坚硬的。但Froggy觉得那一块地方在发烫。像是被火把烧过。像是被太阳晒过。像是暖的。

“你放他走了。”Grox说。声音闷在Froggy的后颈里。含混的。低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

“我放他走了。”

“你没有杀他。”

“我没有杀他。”

“你也没有让他杀你。”

“他没有扎中。”

Grox的额头在他后颈上停着。一动不动。像是在记住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按下去。按得很深。很深。深到再也拔不出来。

“你心慌。”Grox说。

“我心慌跟怕你是两回事。”

“哪里两回事。”

“怕你是我想跑。”Froggy说。“心慌是我跑不掉。”

Grox的手从他后颈上移开。直起身。黑色的长外套垂下去。他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退到那把银灰色的椅子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淬了毒的。发黑的。他把刀收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Froggy。那双全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

“朕明天开始不离开王宫。”Grox说。

“您校场不去了。”

“不去了。”

“新兵不看了。”

“不看了。”

“您要把自己关在王座厅里。”

“朕要把自己关在你旁边。”

Froggy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只是很短的一瞬。然后松开。他靠在银灰色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扶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金币夹在掌心里。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月光。看着那把刀刚才落过的位置。看着自己刚才按过阿德头顶的那只手。绿色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指甲很长的。

“您是个疯子。”Froggy说。

“朕是暴君。”

“暴君不会把自己关在王座厅里。”

“暴君今天关了。”

“为什么。”

“因为你心慌。”Grox说。“你说你跑不掉。朕想让你不用跑。”

Froggy抬起头。看着Grox。橙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像两只被关了太久的、终于看见了什么的鸟。他伸出手。那只没有拖着铁链的手。落在Grox的脸上。那张骨骼的、黑色的、丑的、但活着的脸。他摸着。很轻。像是摸一件很重要的、很容易碎的东西。

“那我也保证。”Froggy说。

“你保证什么。”

“保证不走。”

Grox的手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