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雪终于停了,久违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案几那盆刚抽芽的寒梅上。
姜子牙的箭伤已好全,正坐在榻边擦拭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招弟端着药碗走进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灰布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却少了些女儿家的柔美。
“药来了。”她放下碗,习惯性地想去接他手中的剑。
姜子牙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笔研墨、近日又因包扎伤口而留下的薄茧。
“招弟,”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清朗,“去把那个箱子打开。”
招弟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个随她一路风尘仆仆带来的红木箱。那是她离家时,贴身侍女硬塞进去的,这一路颠沛流离,她从未敢打开看过。
她依言走过去,掀开箱盖。
刹那间,满室生辉。
箱底静静躺着一袭绯红色的流彩暗花云锦裙,那是她出嫁前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姜子牙出征前,亲手为她挑的布料。旁边还配着一套精致的赤金头面,在透过窗纸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爷,这是……”招弟抚摸着那柔软的锦缎,眼眶微热。
姜子牙放下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男装、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的女子。
“这几个月,你扮作男儿,随我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心疼的喟叹,“如今大捷已定,伤也好了,这男装,便不要再穿了吧。”
他松开怀抱,转身拿起那件红裙,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惊艳与宠溺:“我的夫人,合该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而不是那个在死人堆里刨食的小亲卫。”
招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哽咽:“我怕……怕穿上这身衣服,就再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傻瓜。”姜子牙轻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你替我挡刀之时,便是这身男装最荣耀的时刻。但往后余生,我不愿你再涉险。这天下有我护着,而你,只需负责美给我看,可好?”
招弟望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眸,终于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帐帘被缓缓掀开。
姜子牙正站在帐外擦拭长枪,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
那一瞬间,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战神,竟看得痴了。
只见招弟缓步走出,绯红的裙摆随风轻扬,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又似天边的晚霞。原本束起的长发此刻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仅用一支金簪松松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那眉眼间的英气未减,却因这身红妆平添了万种风情。
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袖,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王爷……好看吗?”
姜子牙扔下手中的长枪,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看。”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这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你此刻回眸。”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大军拔营回京的信号。
姜子牙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而来。
“走吧,夫人。”他朗声道,“我们回家。”
风沙渐远,两匹骏马并肩而行。那一抹绯红的身影,终是不再需要伪装,在阳光下,与他共赴那盛世长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