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寒风呼啸着拍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猎猎声响。
招弟借着“新来军医学徒”的身份,终于寻得机会进了内帐。她端着刚熬好的药汤,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佝偻些,以掩盖那原本纤细的腰身。
帐内的空气沉闷而压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香。
姜子牙依旧昏迷不醒,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正经历着一场恶战。
招弟走到榻前,手微微颤抖着放下托盘。她伸出手,想要替他掖一掖被角,指尖在触碰到他滚烫额头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你在做什么?”
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
招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副将赵破虏正站在帐帘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她。
赵破虏是姜子牙的旧部,跟随他征战多年,心思缜密,极难糊弄。
“回……回将军,”招弟压低嗓音,故意掐着嗓子装出少年的公鸭嗓,“军医大人让小人来给王爷换冷帕子。”
赵破虏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近,目光在招弟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她那双虽然刻意抹黑却依然显得过于白皙的手上。
“你是哪里人?”赵破虏突然问道。
“京……京城郊外。”招弟心跳如雷,手心全是冷汗。
“京城人?”赵破虏冷笑一声,突然拔高了音量,“京城来的细作,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混入中军大帐!”
这一声厉喝,惊得帐外几名亲兵立刻冲了进来。
招弟心中一沉。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赵破虏如此难缠。她若是此刻暴露身份,不仅救不了子牙,反而会让他因为分心而伤重不治。
“将军何出此言?”招弟强作镇定,跪在地上,“小人只是来伺候王爷的。”
“伺候?”赵破虏蹲下身,一把抓住招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这双手,细皮嫩肉,哪里像是干粗活的?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他凑近招弟颈侧,鼻翼微微耸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那是淡淡的梅花香,混杂在浓重的药味中,极难察觉,却逃不过赵破虏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的鼻子。
招弟心中大骇。那是她常用的熏香,虽然换了男装,可这味道早已浸入了骨子里。
“把他拖出去,严加审问!”赵破虏松开手,冷冷下令。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架起招弟就要往外拖。
就在这时,榻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姜子牙,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呓语。
“招弟……”
声音微弱如游丝,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帐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破虏的动作僵住了,亲兵们停下了脚步。
招弟被架在半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她看着榻上那个即便在昏迷中依然念着她名字的男人,心中酸楚难当。
子牙,我就在你面前啊。
我是你的夫人,是你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可我现在,却不能应你一声。
赵破虏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招弟身上,眼中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探究。
王爷昏迷了两天两夜,从未开口说过话。
为何这个“细作”一出现,王爷就喊出了王妃的名字?
“慢着。”赵破虏抬手,拦住了亲兵。
他站起身,走到招弟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管你是谁,既然王爷喊了你的名字,我就暂时留你一条命。但你若敢对王爷不利,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招弟抬起头,迎上赵破虏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但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她看着姜子牙,心中默默说道:子牙,你再等等我。待我查清这帐中的鬼魅,定要让你安安稳稳地醒来,唤我一声“夫人”。